“雷劫对你能有什么危险?”堕音和善微笑:“好好的魔君不做,顶着折寿的严寒在这里躲了十年。”
辛瑶张张嘴正要敷衍过去,却被堕音打断。
“不对……”
“百般推脱……你可从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
小屋内霎时一寂,辛瑶抬头看她。
一阵古怪的咕唧声之后,堕音脸上的血肉消融,化入白骨,腐朽,森冷,这具骷髅蓦然笑了起来,发出咯吱声响。
“呵,辛瑶……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温醇的女声,而是一种破损的,撕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霎时间,堕音身上威压暴涨,森然鬼气直冲辛瑶的面门又在她眼睫处骤然停下,森白的枯骨俯下身,用那双空洞的窟窿对上阿瑶冷肃的眼。
干枯的骨节嘎吱作响。
“男人只会让人万劫不复,小辛瑶你当真是色令智昏……”枯骨身上的戾气在小小的房间里横冲直撞,千百婴孩凄厉的哭声和尖刻的女声一同响起。
“别忘了,你没得选。”
“三日,你亲自了结此事,否则我亲自来杀。”
……
屋内的重压随着森森鬼气散去,身上的桎梏也在无声中消失。
辛瑶闭上眼,拭尽唇角的血痕。
没有愤怒,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反正百年来她都是这么过的,这样的威胁,无关痛痒,她不会再像年少时一样惶恐度日。
只是她没想到,钟夫人苏醒了。
她找出一个小荷包,把桌上被完整劈成两半的瓜子壳收进荷包系在腰间。
至于那些瓜子仁,淡的没有一丝香气,只有陈年的霉烂气味,她不喜欢。扔了吧,反正怜青也不喜欢吃。
怜青……
若怜青知道当年之事,会不会恨她?
辛瑶突然不敢想了。
她静静地神游,上次送他的那枚镜子,只是一枚普通的鳞片,是她抽离记忆之前留给自己的防身之物,只够对付小河镇这些妖魔的小打小闹。
她起身踢开了几处地上的瓜子壳,竹屋蓦然一阵剧烈的不安的震动,地底的一角封印显形,一丝灵力流泻出来。辛瑶飞快抽走那丝灵力,再次合上封印。
还不到开这道封印的时候。
抽出的灵力凝成一柄利刃,辛瑶没有犹豫,猛地朝心口剜去。
鲜血在红衣上不算明显,她唇色苍白手抖不止,撕下心口一片鳞。
胡乱止血隐去伤口,她踉跄至桌前,看着那片还带着血的鳞片,竟还轻轻笑了。一拂袖,仅剩的灵力将鳞片化作一枚墨玉坠子。
护心鳞于她而言很重要,但是她决意给了就不会后悔。
只是说起与怜青的婚事,辛瑶却难免懊恼。
她当初选在这里,就是想要干脆冬眠直接睡个十年八年,哪里知道她自己在这大冷天里,死了吃喝的心,死了睡觉的心,倒是没死那颗色心。
怎么就又扯上青丘狐狸了呢?
头好痛,当真是光想想就头痛。
地底下的阵法仅差最后几日就能完全炼化,现在离开就是前功尽弃。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深深。
辛瑶痛苦地抱着脑袋,一双眼呆呆地盯着黑玉坠子。短短几日,被邪灵追着杀了两回,又是被强行复苏记忆,此刻又剖下鳞片,可她要送的那个人,并不知道她这枚鳞片的代价和作用,正为了一个小小的口角夜不归宿!
其实,她现在也不理解怜青究竟为什么不愿意直接成婚,虽然因为他的坚决拒绝,才没把事情做绝,但是,辛瑶的心里闷闷的。
凭什么拒绝她!
她看了一眼天色,又黑几分了。竟还不回来,亏她还一直在这里等着,生怕结界再组之后他进不来。
今日一日发生的事情一件堆着一件,难得给她积压出来几分愤怒,头痛得视线都是模糊的,索性冲去锁门睡觉,熬了几日这么冷的天她当真抵挡不住本性,快昏过去了。
只是手才碰到门的一瞬,有人与她同一时间打开了门。
白雪在黑夜里看得格外分明,一片又一片,挂在怜青的睫毛上,眨一眨眼,雪粒子抖落下来,落在脸上融成小小的水滴,在脸上泛着光。
他笑着,说话都呼出白气:“阿瑶,给你。”
少年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来的,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烧饼,他浑身都积雪,塞进辛瑶手里的烧饼确实热到发烫的。
很香很香,是她之前想了很久的味道。
那些不平的心绪化为乌有,此刻她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辛瑶看着他头上冒出的那一对狐耳,耳边忽的响起了堕音说的话:妻死,狐狸不会独活。
所以,怜青啊……
答应一个凡人成亲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