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受到背上那个浑身冰冷的人紧紧地圈住了他，似是把他当作成依靠和慰藉。
怜青没有躲，也没有不自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早已不别扭于阿瑶的触碰，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阿瑶的情绪，总是能从她那平淡的表情中感受她的喜怒哀乐。
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意她。
怜青本以为自己回到这心心念念的家，会无比激动欣喜，可他想起的那一瞬，他内心的欢喜之情连一会都没有维持，就被对阿瑶的担忧占据了。
他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心却早已无法刻意压制某种事实。
阿瑶身体一轻，却没有坠落在雪里，而是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被轻轻放下，被一件厚厚的披风裹住，眼前人拥抱着她，深深在她颈间埋首。
少年人比她高上一些，骨骼或许还没有长全，身形是清瘦的，却很有力，阿瑶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背上，那双紧紧抱住她的手的形状。他的气息是热的，洒在脸颊上细细痒痒。
怜青何时有过这样安静认真的时候，阿瑶一时间极不习惯。
“......怜青？”
不仅没有反应，而且还抱得更紧了，阿瑶觉得不行，狐狸本来就体温高，这下她觉得烫了。
但怜青始终没有回应他，只是又沉默地抱起阿瑶。
下山离开古庙的路他走得很慢，上山回家的路他走得很稳。
怜青把阿瑶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
就在阿瑶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怜青在她的面前坐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阿瑶，”他的声音无比郑重，“你......现在还想跟我成亲吗？”
东南的海岛离小河镇很远很远，巨大的烟花凋零之后，那些散开的光将夜空照得很亮，满天都是莹白的光点，此时，遥远处翻滚而来的气浪卷起积雪，雪像急浪拍来，又化作沫子温柔地飘进窗拂着怜青的脸。
那些雪沫子触到怜青的脸，很快化作细小的水珠，挂在他的脸上亮晶晶的。
“为什么突然提前这个？”阿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回到成亲了。
怜青略低落眉眼，抿了抿唇又冒出一句阿瑶不理解的话：“我看见刚刚那朵‘烟花’了。”
其实，他虽然不知那究竟是何物，但他知道那确实不是烟花。只是，他不想去探究了，那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它很漂亮，可我不喜欢烟花。但太短暂，转瞬即逝，留都留不住。”
“何必伤怀呢？即使只有一刹那，绚烂过绽放过不就足够，这又何尝不算一场华丽的谢幕？”发饰上的流苏垂到脸上，有一丝难受，阿瑶抬手掀起，虽然不解怜青为何突然这般感怀，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试图安慰他一二。
她还没想出来怎么处置头上的那些首饰，突然就有人替她取下了头上的饰品，一件又一件，沉默着取下她头上的饰品。
金属刮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碰到皮肤的时候有心惊的凉意。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可阿瑶就是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要不，我自己拆？”
怜青依旧不说话，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发饰拆下，他早上为阿瑶束起的发髻早已不见了，这个头发是其他人为她梳的。狐狸亮出利爪，割断了她发间的红绳，青丝披散，瀑布一样流下肩头，落在那身陈旧褪色的喜服上，格外刺痛他的心。
于是这层喜服也被轻缓地撕碎了，绣花被划得四散，珠饰和布片飘了一地，碎地不成样子。阿瑶的双眼全然是迷茫的神色，被突如其来的寒冷激地打了一个冷颤，她没有害怕，只是多了一些她也不明白的恼意。
这是在挑衅她吗？这么突然？
只不过还没等她发作，厚实的被褥和温暖的怀抱先一步裹住了她。
“阿瑶......”怜青的声音都带了颤抖的尾音，他终于难以抑制，难以逃避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情意。他懊悔、愤怒、嫉妒，对，就是嫉妒，阿瑶的这身红衣让他嫉妒地眼红。
狐狸的天性就是这样，善妒和占有欲，是组成他的一部分。
“为何觉得短暂就够了，为何呢……”他抱着阿瑶，埋在她肩上低低哭抽泣起来。这一天里，他差点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失去她，又差点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永远遗忘。
失而复得，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阿瑶，我想要的是永恒，是长久。不是烟花那样短暂绚烂的一时，可是......”怜青越抱越紧，蹭到了阿瑶的床上。“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现在你是不是不再愿意和我成亲了？”
怜青半个人都挂在了阿瑶身上，终于，阿瑶支撑不住，二人嘭一下一起倒在床上。烫烫烫，她虽然喜欢暖的，但是狐狸的体温过高，灼得不舒服，阿瑶趁机推开了怜青一些，往旁边翻身跑开。
谁知，怜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一把捞过阿瑶，开始抱住她嚎。
“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啊呜呜你就是说着玩的，你说喜欢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呜呜呜，你就是见色起意你就是想玩一下......”
“你是不是不愿意了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可我还想和你成亲的，我想要一生都不分开的......”
？？？到底是怎么了，从前碰一下都要兀自生气半天，现在怎么追着她抱？
阿瑶挣扎不脱，尝试着和怜青沟通：“你冷静一下，先放开我。”
“你果然不愿意了。”怜青颓然放开了阿瑶，整个人都失落地耷拉下来。
“那倒也没有。”阿瑶细想一番，确实是她说要和怜青成亲的，此刻他既然愿意，自然也算是达成了她最初的目的——以成亲为名留下怜青。
只是……被架着强迫成亲她体验了一回，确实滋味不太好，至今都隐隐头痛。
阿瑶理理衣襟，盘坐在怜青的对面：“和你自然愿意的，毕竟这事情最初也是我提出来的。只是，你最开始那般不情愿，又吵着闹着要回家，为何此时又愿意了呢？难道是想明白了，又觉得喜欢我了？”
“我……才没有！”怜青嗫嚅半天，又觉得说不出口。虽然喜欢一个人不丢脸，但是总会羞怯嘛。“我、我，总之我改变主意了！而且，你以后也再不要说什么让我陪完你再去陪其他人的话了，我们狐狸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阿瑶。”压下脸上的薄红，怜青正色：“我们狐狸认定一个人就会长长久久一生一世在一起，不能够中途更改的，所以，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阿瑶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自然是认真的，我想和你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