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为何如此熟悉，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阿娘，我想去看看阿姐。”

“青儿……”走在前面的妖君重重闭上眼压制自己的泪意，深深缓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语调一如寻常：“你阿姐她，上个月突然动了动指尖，自那日起我便做主让几位长老将她带去明月洞闭关了，或许下次回来，你就能亲自从明月洞接她出关。”

“当真！阿姐真的能好起来吗，阿娘，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她了，她是不是终于要醒了？我有快十年没见过阿姐了。”

怜青心下的不安被冲淡了许多，阿姐能有好转，对狐族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等阿姐醒了，他和阿娘自不必说，安长老家的那只红狐狸也该是欣喜若狂，毕竟阿姐当年重伤昏迷，他可是肝肠寸断的。

阿姐未来会做青丘之主，会做妖族之君，他一定会是她最信任的大长老。

等再过个几十年，阿姐如果生了小崽子，他还能继续带着他们一起玩钻雪洞，到时候他一定一个个去揪他们的尾巴，把他们拽出来。

妖君温柔地看着怜青描绘着美好的想象，无奈地深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青儿何时回玄天宗？”

玄天宗玄天宗，提起玄天宗，怜青莫名其妙难受：“阿娘是要赶我走了？”

好奇怪，今日阿娘为何会频繁地摸他的头，阿娘虽慈爱，但一向杀伐果断，当年也是能为了逼他修炼一脚将他踹下百尺狐狸坡的人，何时这般柔情过。

或许是他许久没回家？可是，觑着她神色，似乎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我有一个问题需请教阿娘，”怜青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摊开掌心，将方才鉴心中看到的符文复现在手中：“这个符文究竟是何用途？为何我见它泛着……”

“你从何处知晓此物！”妖君笑着接过，却在看见的一瞬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放大。

“鉴心镜中，一个女子手上……”

“这是傀咒，而又不只是傀咒，这是邪灵所绘的傀咒。”妖君急急挥散了怜青手中咒文的模样：“傀儡咒本是普通咒术，寻常咒术只能驱策些纸片树叶或是木偶，可若驱策活人或尸体行不正之事，便是为祸世间的邪咒。”

“而这咒中色泽不详，有邪气注入其中。邪灵诞于怨沼，集天下恶念而生，有智却全无善念，天生为恶，它流落的一点气息都足以激发生灵心中恶念，将三界搅得天翻地覆。”

“你说的那位女子，若是持咒之人，便定是被邪灵蛊惑若是被咒术控……”

“阿瑶不是持咒人！她是、她是……”

等等，阿瑶！

他就说哪里古怪，他就说他忘了什么，阿瑶，阿瑶……

“阿娘，我要去小河镇，我要回小河镇，阿瑶还在等我，我不能将她一个人放在那里，她被妖控制了她会死的！”

妖君看着怜青急切的模样，眸光一动，这才多久，他的记忆为何恢复如此迅速。

她喂他的药、施下的法术，都被解了。怜青这个孩子天赋虽高，却一向不勤勉，无论如何都是解不了她的法术的，而且瞧他这个情态，难道说……是被人控制了？

她结印开灵视，凝神一看，怜青身上有淡淡的血气，那血气化开成一股透明的磅礴的灵力，像一缕一缕细丝，冲开他经脉之中的异法，填补伤痕与空缺。

这气息……是她？

妖君今日见到怜青本还在疑惑，他身上的伤势其实是极重的，新伤叠旧伤，但是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伤口愈合的速度并不寻常——那些本该缠绵难愈的伤竟像是一夜之间长好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辛瑶的出生，本就是独一无二的机缘，她的血，自然也有天下无双的力量。

狐君无奈地笑了。

世间的缘当真奇妙，她本来已经改了主意，可缘还是把青儿送到了那个孩子面前。

“你要去救的那个人，是叫做阿瑶？”

“阿娘，我自知懒怠术法不精，回不去那小河镇，求阿娘助我，她有危机，我被送回来之前，还不小心划伤了她的手，我怕……”

最是嘴硬的人居然承认法术不精？瞧着他的情态，妖君心中更加了然。

她已至尽头，有些事，她阻拦不了了。

“阿娘明白了，”万千思绪最后只化作眼角的笑意：“一晃眼，青儿竟然也长大了。”

“好，我送你去。”妖君轻轻为他拢衣襟，正衣冠，将怀中那块狐狸玉牌细细擦拭，为他重新戴上：“青儿，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从此要勤勉修行。邪咒的解咒之法复杂，只有大致的步骤，我为你存在了玉牌之中，你若是解不了，一定要带着她去玄天宗。”

她反手结印，草木之灵汹涌而来，而后化成涓涓细流，一缕灵光汇入玉牌。

妖君折枝轻点，空气漾开波纹。

“去吧。”

怜青踏入那一片涟漪，带着焦急和一丝浅浅的雀跃奔向涟漪之中的雪原：“阿娘，也许，嗯……我以后和她会经常一起回来看您的！”

“青儿！”

“不要再回青丘了，一定要记得，去玄天宗，去找净尘！”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妖君眼中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保重……”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水镜合上，妖君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向后倒去。

她的最后的、唯一的一个孩子，一定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