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身上压力一松,看清了控制她的人正是那正是那镇上推着板车卖肉的猪妖。
“我哪里答应过他成亲,是他自己说要卖给我。”束缚乍然松开,像是弦被崩到了极点失去了弹性,阿瑶四肢无力又僵硬,身体阵阵发麻,只得勉力挪动:“我不傻也不瞎,你当我是跟谁成亲都可以的吗。”
“当真?那、那你快走!”怜青一面与猪妖撕打,一面不忘挡住阿瑶的身形,不让那猪妖去看她。
阿瑶也很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控制她四肢的无形‘丝线’只是暂时松开却没有断掉,她的四肢里那根的线不曾松开分毫,它们控制着她的动作,虽然暂时能动弹但行动不得自由。
她身上的衣裙也有数十斤之重,让她挪动地及其艰难。而裙下怪异之感愈发强烈,阿瑶轻提裙摆,瞬时几十只手指长的赤眼灰鼠从她的裙下吱吱喳喳逃散。
欻——
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怜青就满是伤痕地摔到了眼前。
怜青的灵力耗尽了,身上的旧伤又没能养全,与那一身肥膘的猪妖终究是败下阵来,被猪妖重重一抡,摔出几丈远,滑到阿瑶脚下。阿瑶强撑着想扶怜青,一个踉跄碰到轿子,四处逃窜的灰鼠更加数量激增,她这才看清,抬着这顶花轿的竟是成百上千的灰鼠。污黄的牙猩红的眼,溃烂的皮毛,灰鼠尖锐而混乱的叫声像利器刮着人的脑子。
怜青大骇,顾不得伤痛翻滚起身,咬阿瑶的裙角:“快跑!阿瑶,这些都是邪物!”
邪物不属三界六族,没有神志,天生为恶。
这可不是他们能抵挡的东西!
阿瑶竭力控制着自己才缓过一点点的身体去捞怜青,一人一狐狼狈欲走,不远处的猪妖拖着沉重的身体不慌不忙爬了起来,捡起掉落的铃铛。
“想逃?呵,一个也别想跑。”
铃铛一阵疾响,黑紫色的灵气有如数万条丝线从铃铛中张狂而出,向人飞扑。丝线入脑,灰鼠不再混乱逃窜,也不再胡乱叫,而是在同一刹那突然停下,顿住,定格一般,继而数百只灰鼠一齐看向铃铛的方向,一格一格地扭头,颈骨发出令人胆颤的咔嗒声。
阿瑶抱着怜青的手一松,僵在了原地。
怜青跌落地上急急抬头,果然,一缕丝线没入阿瑶的手背,那道黑紫色的咒文应声亮起,阿瑶的瞳孔霎时放大,失去了聚焦。
“阿瑶!阿瑶,你醒醒!”怎么办怎么办,这不用想了定然是邪咒。
邪咒......玄天宗的学堂有讲过怎么镇压邪咒,是什么来着……真的教过吗!
怜青一边躲着地上试图嘶咬他的老鼠,一边努力回忆着解咒的口诀,无数个方法试过去都无用,他连灵力都聚不出一团,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瑶像傀儡一样走向花轿。
他从未有一刻这么后悔,但凡他当初认认真真学那些法术,而非仗着天资卓绝就通通都只学个七七八八应付测验,如今也不会眼见着阿瑶被控制也无能为力。
灰鼠一波又一波的扑咬,怜青节节败退,身上的皮毛都被咬得血迹斑斑。
突然,胸口的玉牌似乎有些发热,一丝清凉的灵力涌来。
对了!他的玉牌,发烫的是他的玉牌!这是阿娘给他的玉牌,一旦他有致命危险或者狐族有紧急情况,阿娘都可以将他传送回家人身边,这定是阿娘发现他失联找他来了。
怜青心中一喜,不再与灰鼠缠斗,而是调转方向奔向阿瑶。只要他拉着阿瑶一起,他们就可以一起被传回青丘!
后背再次被重击,玉牌越来越烫,青白色的强大灵力自怜青胸口处渐渐闪出白光。
怜青一跃而起,只要他能碰到阿瑶的手……就差一点,还有一点点!
叮铃——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阿瑶竟然就这样呆滞地退了一步,怜青的尖牙将将擦破阿瑶的手,鲜血滴落,一人一狐的触碰转瞬即分。下一秒,白光大盛一闪而过,地上的灰鼠在白光下死去一片。
光芒暂歇,雪地里再没有怜青的身影。
叮铃——
“哼,倒是让他逃了,不过……这下可再没有人打搅我们的婚礼了嘻嘻嘻...”
阿瑶机械微笑着在轿中坐下,像一个精致而听话的娃娃,猪妖满意地看着,再一摇铃:“起轿——”
叮铃——
灰鼠们叽叽喳喳聚集在轿底和轿厢,轿子摇摇晃晃被顶起。猪妖随手扣下了轿门,锁紧。
叮叮当当、窸窸窣窣,破唢呐里传出刺耳的婚乐,陈旧破损的花轿在窸窣声中背着夕阳像山间晃去。
轿中一片漆黑,阿瑶的双眼失去聚焦,一眨不眨看着前方,树影晃过,不知是哪来的光,在她的眼里映出荧绿,转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