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无妨。”
“什么无妨?”
阿瑶清清嗓子:“我且问你,人族寿数几何?”
“修者若得造化,可以延长寿数,不能修炼的人族,寿数至多不过百年。你问这个做什么?”怜青不解,但还是认真答了。
“所以啊,你看,你先留下来陪我,等我死了你再去陪那位魔君不就成了吗?而且,我已经活了好多年,必不至于要你陪个一百年之久。”
阿瑶想得简单,她在小河镇日日冻的要死,先稳住怜青让他留下来陪她再说,至于他究竟喜欢谁,她仔细思量一番,觉得并不是很重要。阿瑶眼里并没有因为人族的短寿而伤感,她一向只思考当下的利弊,相处这个法子,她自觉两全其美,周全至极。
只不过,看着怜青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她还是难得感慨。
寿数长的族类当真是不一样,一把年纪几百岁了还能这么闹腾。
怜青则是一路走进阿瑶的家门,都震惊地没有再说话。他觉得自己不能跟阿瑶说话,阿瑶嘴里下一句会冒出什么东西,永远不是他能猜到的。
她想的倒是美,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陪完这一个再去陪下一个?亏她想的出来。
把他当南风馆傍人卖笑过活的小倌,还是当他专门给人做临终陪护的。
亏他刚刚脑中还在想着阿瑶出神,真是白瞎了,他心里萌动的小狐狸,吧唧一下瘫死了。
什么喜不喜欢,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还有什么一把年纪,什么好几百岁!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想想吗,她说出声了啊!很大声!他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老,老?老!!!竟然有人说他老,对着他这样的一张脸,竟然有人说他老!
怜青心中愤愤,看着阿瑶那悠然自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没好气剜了阿瑶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是答应我了?”
“答应?答什么应,我不答应。玉牌我拿回来了,我现在就要走,我回狐族去,再也不见你了。”
怜青说着,聚灵气催动玉牌。玉牌没动静。
他想起阿瑶的小屋里有个阵法,又气鼓鼓打开门去院子里催动玉牌。
还是没动静。
“你当真不喜欢我吗,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对,我不喜欢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下来。”
“是么……”阿瑶的语气冰凉,幽幽地从他背后传来。
怜青心里发毛,一回头,阿瑶坐在台阶上撑着脸看他,笑得图穷匕见:“可你走得了吗?你的灵力不是被那几个修士封住了,现在还能用吗?”
阿瑶原本对于让怜青留下有一套完整的循序渐进的章法,先接近后牵手,再拥抱,最后怜青就会喜欢她,愿意一直留下陪她。
彼时侯娘子拍胸脯打包票,说肯定管用。
如今她跟怜青抱也抱过,刚刚也是牵着手回来的,完全无用,怜青的答案还是跟从前一样,他不喜欢也不愿意。
跟预想的进程全数错开,又是完全的未知领域,阿瑶难得没了规划,左右无计可施,不如直接说开。今日的积雪又厚了好几分,镇上一片萧条,当真是冷得刺骨,再好的耐心也要被磨没了。
“小狐狸,留下来陪我吧……”
怜青对上阿瑶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势在必得的眼神,没由来的觉得惊惧交加。她不再是懒怠的模样,看过来的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不再掩饰的强势和侵略性。
他平素一向只当阿瑶是天生地长的,说话才会那般直抒胸臆毫无顾忌,此刻却福至心灵品出些别的意味。
怜青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咽了咽口水,心脏跳得更加剧烈。
他自从和阿瑶相处以来,总觉得怪异的部分好像突然有了解释。他从前好奇她一介凡人,怎样能在妖魔环伺又危机四伏的小河镇独自生活这么许多年,又为何不惧妖魔威逼,敢于直面红珠夫人这样的大魔敢于直面修士的阵法,现下倒是能说得清楚了。
除却天生无畏的性子,她应当本来就是这样强势、说一不二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