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日记最后几行,“而且一看就挺记仇,临死前还惦记着拉人垫背。可惜,倒是成了第一个死的。”
他修长的手指重点在“以六人之命,可转其咒”那行字上,转向谢斐然:“这个所谓的‘奥黛拉之泪’,还有这‘六人祭’的疯话,谢专家,你怎么看?”
谢斐然的目光从泛黄的纸页上抬起,手托着下巴,沉吟道:“记载未必全假,但人肯定是魔怔了。
一个被恐惧和贪欲逼到绝境的人,试图用他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生机。”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林砚深,声音低沉,
“那么,一个精神彻底失控、坚信需要献祭我们才能活命的人,费尽心机把我们所有人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牢笼里,他下一步……究竟想做什么呢?”
‘‘可惜,他现在已经死了,这些事情恐怕已经无从知晓了。’’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林砚深故作轻松的表象:“人生布满了荆棘,有的选择了踏过,有的人选择了逃避。
而徐先生选择的,是把别人推过去,为自己铺一条生路,反而提前走向了死亡。”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林砚深,如果是你,面对绝境,你会选择怎么做?”
林砚深闻言,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将日记本随手抛回桌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我?”他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走向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这个人,比较怕疼,既不想被荆棘扎,也懒得去踩别人。”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一般会选择——直接放把火,把整片荆棘丛烧个干净。”
林砚深踱回谢斐然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却斩钉截铁:“所以,不管那老登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也不管这宝石是真是假,当务之急不是研究他疯得多有创意,而是查清他到底怎么死的,还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谢斐然,“我们每个人,和这颗破石头到底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他瞥了一眼腕表:“离集合还有十分钟,再扫荡点资料就撤。”说完便手脚利落地开始翻箱倒柜,很快抽出一沓文件。
“瞧,我们的‘个人简历’都在这儿了。”他抽出印着黄毛照片的那页,指尖在上面点了点,“红宝石的消息果然是他故意放给徐浩的。
这小子,就是他选中的‘替身演员’。”林砚深嗤笑一声,“就徐浩那傻白甜,还真以为他叔是找他来帮忙鉴宝的。”
谢斐然往后翻了一页,看到小洁的资料上标注着“身份待核实”,眉头微蹙。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页林砚深的资料一晃而过,直接被当事人抽走了。
“个人隐私,谢绝围观。”林砚深面不改色地将那页纸折了几折,利落地塞进自己口袋,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谢斐然无语,翻到下一页,果然是自己那份。他依样画葫芦,也利落地将那页纸撕下收起。刚要开口,却被林砚深抢了先。
“理解,完全理解。”林砚深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甚至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谁还没点不愿提及的原生家庭呢?放心,我绝不打听。”
谢斐然看着他那故作体贴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啧。”
两人快速将剩余的人员信息过了一遍,随后将所有资料连同日记本交由谢斐然妥善收好。在约定时间准时来到了楼下大厅。
楼下,其他人已经聚集在此。众人默契地避开客厅中央那碍眼的轮廓,沉默地围坐在餐厅长桌旁,气氛凝重。
谢斐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有力,将众人从惶然的情绪里暂时拉了出来:“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外界援助暂时无法指望。我们必须靠自己理清昨晚发生的事。”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条理性,“现在,请各位仔细回忆并说明各自的行踪,任何细节都可能有价值。楚旻生,从你开始。”
楚旻生微微颔首,面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我与徐先生是在诸位抵达前几小时到的古宅。抵达后,我负责安顿一切,徐先生则直接进了书房。直到预计各位快到了,我们才一同到门口迎接。”
他略作停顿,继续以那种管家特有的、疏离而周全的口吻说道,“将来宾们引领至各自房间后,我按惯例去书房向徐先生做简短汇报。当时徐浩先生正在房内,我的汇报没有持续很久。离开时,我在走廊遇见了小洁女士,她向我询问徐浩的去向,我如实告知后,便返回自己房间休息,直到今早起来准备资料。”
谢斐然快速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楚旻生的陈述太过流畅、太过完整,时间线清晰得像是提前演练过。
作为管家,这份细致合理,但配合他此刻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有种刻意的距离感。他特别标注了“遇见小洁”这一节点。
“徐浩,该你了。”谢斐然转向徐浩。
黄毛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叔叔把我叫去书房,主要是感谢我找来你们帮忙。我们正聊着,楚旻生进来汇报,他们出去谈了大概十分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叔叔回来后,感觉……好像愣了一下,但很快没事了。我们又聊了会儿,叔叔就说很晚了催我回去睡觉。我走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他从里面把门锁上了。之后我就直接回房睡了,直到早上被吓醒。”
谢斐然在“楚旻生汇报后,徐先生的脸色沉了一下”和“门从内反锁”这两点下重重画了线。黄毛的证词提供了两个关键细节:楚旻生离开后徐先生的异常反应,以及书房的门锁状态。
前者暗示楚旻生的汇报可能包含了让徐先生措手不及的内容;后者则直接关系到凶手的进出方式——如果门确实是从内反锁,那密室如何形成?
“江小姐,你的情况呢?”谢斐然看向江铭。
江铭优雅地理了理微卷的长发,答道:“我昨晚泡完澡就很晚了。想找吹风机,没找到楚旻生,就去敲小洁的门,她可能睡了没应。之后我就休息了,一整晚都没再出过门。”
她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眉头轻蹙,略显不安地瞥了一眼客厅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先把徐先生的遗体妥善安置?一直这样摆在客厅,对逝者不敬,我们也难受。”
谢斐然记录的手顿了一下。江铭的陈述听起来简单,但她主动提出移动遗体,这个提议本身……在刑侦角度非常忌讳,会破坏现场。是她真的不懂,还是想借机掩盖什么?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更周全的方案:“这样吧。有没有人带了相机?我们最好先给现场和遗体拍照留存,之后再找合适的地方让徐先生入土为安。无论真相如何,让逝者得到应有的安置,是起码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