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每个字都像在砂石上磨过,带着粗粝的质感,却又异常清晰。
“刚才我不是故意亲你那里的……那个位置是意外……”她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苏星眠心脏一紧,几乎要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审判”——是笑话她笨拙,还是追究这个“意外”?
“不是这句”
苏星眠脑子“嗡”的一声,懵住了。不是这句?那是哪句?
“我想你了”
“苏星眠,”他叫她的全名,每一个字都像在唇齿间仔细掂量过,“再说一遍。”
“……我想你了。不行吗?”
半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忽然低低地、沉沉地笑了起来。
“行。”他说,声音里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太行了。”
四目相对,空气里噼啪作响的,是某种一触即发的、甜蜜的紧张。
“位置……”他缓缓开口,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唇瓣,那视线滚烫,带着一种近乎研读的认真,“是意外。”
“但吻,不是意外,对不对?”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如同受惊的蝶翼,最终缓缓垂下,在他专注的凝视下,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细微的颔首,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许景曜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海啸。他低低地、满足地喟叹了一声,那叹息滚烫地拂过她的额发。
然后,他低下头。
他的唇,精准地、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你他妈装什么乖”
不同于她方才一触即离的、惊慌的触碰。这是一个真正的吻。温热,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抑已久的、汹涌澎湃的柔情。他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环上她的腰际,将她轻轻带向自己,以一种珍视又坚定的姿态,将她完全容纳进自己的气息和怀抱里。
苏星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像团融化的棉花糖,只能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唇瓣的温热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有压抑不住的汹涌情意,一下下撩拨着她的心弦。
许景曜吻得极有耐心,从最初的轻柔试探,渐渐加深,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却又无比温柔。他舌尖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的舌尖缠绵,那股属于他的、清冽又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在苏星眠觉得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头脑昏沉得只剩下一片甜蜜的空白时,许景曜才万分不舍地、缓慢地退开些许。
“现在,”他开口,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沉,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浓得化不开的餍足,拇指温柔地抚过她微肿的下唇,“还觉得……是意外么?”
苏星眠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唇上的触感清晰又灼热。可一想到刚才,她想主动靠近,却被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吓到,还被他没轻没重放到床上,后背现在还隐隐作痛,委屈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眼睫毛本来就湿湿的,现在像小扇子似的,一下下扇着,泪珠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砸在许景曜手背上,滚烫的。
甜蜜的潮水褪去,露出了底下委屈的礁石。
苏星眠猛地推开学景曜,小手紧紧攥成拳,指节都泛了白。她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又哑又委屈:“我讨厌你!你刚才好凶。”
他心下一紧,低下头去看她。
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住地轻颤,如同暴雨中被打湿翅膀的蝶。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沁出,顺着柔嫩的肌肤滚落,在下巴处汇聚,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他骤然收紧的心尖上。
“眠眠?”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他所有的慵懒和餍足瞬间消散,被慌乱取代,声音都变了调,连忙用手去擦她的眼泪,那滚烫的湿意却越擦越多,“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第一反应是刚才的吻太过,伤到了她。
“你刚才……太凶了……”苏景眠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控诉,眼泪流得更凶,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可以宣泄恐惧的小兽,“那样看着我……好吓人……还,还把我丢到床上……呜……现在还疼呢……我不喜欢你这样”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糯,夹杂着抽泣,却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在他心口。
“我的错。”他毫不犹豫地认错,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心疼和歉意。他不再仅仅用手擦拭,而是低下头,无比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去她滑落脸颊的湿痕。那吻细密而虔诚,带着无尽的抚慰。
“是我不好。”他一边吻,一边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我把你吓到了……眠眠,对不起,我太混账了,没有控制好自己。”
他撑起身,借着暖黄的灯光,仔细查看她的后背和身下,大手隔着衣物,极其轻柔地按揉她可能摔到的地方,尤其是后腰和背心。“是这里疼?还是这里?” 每一个触碰都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珍视,与之前的强势判若两人。
他专注地为她缓解不适,眉眼低垂,满是懊恼和心疼,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冷冽。苏景眠看着他这副紧张又温柔的模样,满腹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酸涩的余韵和被他珍视的、细密的甜。
她抽噎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庞,那上面还有情动未褪的微红。
笨拙地用指腹去擦那源源不断的泪水,却越擦越多。他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
“别哭了……眠眠,你别哭了。” 他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语气里是豁出去般的急切和心疼,“要不……要不你打回来吧?随你怎么打,我绝不躲。只要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客厅大门处传来陆禾声音:“曜哥,出来打球啊。”
许景曜正满心烦躁,此刻简直像送上门的出气包。他猛地朝大门方向吼了一声,“滚”,那语气凶狠无比,带着浓浓的戾气。
他怕吓到她,赶紧把苏景眠紧紧抱进怀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无比轻柔,满是歉疚:“刚才是我混蛋,你可以打回来,别哭好不好?”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凶地呵斥,愣了几秒才嘟囔着“莫名其妙”,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心里那片被泪水浸泡得酸软的区域,忽然就被这傻气撬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一丝光,一缕无奈,还有一点点压不下去的……甜。
这时,那只流浪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迈着轻盈的小碎步。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苏星眠的手,“喵呜”叫了一声,像是在跟着一起安慰。
苏景眠微微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原谅你了”
他将她抱收得更紧,更妥帖,用全部的体温和心跳告诉她——他懂了,他记下了,他再不会了。
窗外,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一方静谧。苏星眠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疲惫和放松一同涌上,眼皮渐渐沉重。朦胧中,她似乎听见他极低、极郑重地在她耳边又说了一句:
“对不起,你说的我都会改”
不是宣告,是认领。是将自己所有的暴躁、笨拙、心疼与以后漫长的温柔时光,都一并交付。
她在他怀里,极轻地,蹭了蹭,像是默许。
晨曦终究会穿透窗帘的缝隙,新的一天会到来。争吵的泪痕会干涸,但相拥的温度会被记得。道歉会被原谅,而承诺,会在往后漫长的、平凡的朝夕里,被一遍遍践行。
夜将尽,而属于他们的时间,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