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日轮刀的第二天清晨,两只漆黑的鎹鸦如同约好一般,同时降落在道场的屋檐上。它们为各自的“主人”带来了鬼杀队总部的第一份正式任务。
一只羽毛油亮,眼神锐利的鎹鸦飞落到狯岳的肩上,用尖锐的嗓音发布指令:
"狯岳!即刻前往西北方的小田原镇!有恶鬼出没,于夜间袭击旅人!速去斩杀!速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只体型稍小,显得更为安静的鎹鸦落在了你的肩头,它只是将一个小小的卷轴递到你面前,上面用简洁的字迹写着任务地点:东部山区的一个小村落,同样有鬼的踪迹。
分离来得如此突然,甚至没有给你们留下告别的时间。
狯岳只是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眼神里有叮嘱,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过往重演的烦躁。他没有说“小心”或是“保重”之类的话,只是用一贯的、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说道:
"别死了。"
然后他便不再看你,背上行囊,佩戴好那把暗金色的日轮刀,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你也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心底无声的说了两个字:等你。
这半个月,是你和狯岳重逢之后,第一次因为任务而分离。过往那五年空白而孤寂的岁月,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此刻又被这短暂的分别搅起了些许沉渣。你们不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而是鬼杀队中独立的剑士,各自背负着斩鬼的使命。
你的任务并不算艰难。东部山村的鬼狡猾却不强大,你凭借着沉稳的心性和雷之呼吸的速度,在第三个夜晚便找到了它的踪迹,并用贰之型·稻魂将其斩杀。之后,你的鎹鸦又陆续带来了几个小任务,你都在不同的城镇与村落之间奔波,身上沾染了风尘与淡淡的血腥味。
你不知道狯岳那边的情况如何。鎹鸦传递的只有任务,没有私人的信息。你只能在每个任务结束后的短暂歇息里,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天空,揣测他此刻正在何处,是否安好。那五年里,你也是这样,在无数个日夜里,茫然地望着不知通往何方的天空,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如今,你至少知道了他的方向。
这十五天里,你独自吃饭,独自赶路,独自在深夜的旅店里擦拭你那把日轮刀。独自一人的感觉并不陌生,但此刻的孤独,却因为心里有了一个明确的牵挂,而变得格外不同。它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像一根被拉紧的弦,一头在你这里,另一头,在西北方。
终于,在第十六天的清晨,你完成了最近的一个任务。你的鎹鸦带来了一个让你心跳漏了一拍的消息:【原地休整三日,等待后续指令。】
几乎是下意识的,你做出了决定。你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一切,买了最近一班的列车票,奔向那个唯一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桃山。
你回到桃山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
山间的空气依旧清新,带着熟悉的桃香。你踏上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石阶路,离家越近,脚步便越快。你远远地就看到,道场里有人在。但不是善逸那种上蹿下跳的动作,也不是桑岛师父沉稳的架势。
那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动作凌厉而迅猛,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是狯岳。
他也回来了。
你停下脚步,就站在道场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他比半个月前清瘦了一些,脸部的轮廓更加分明,眼神也更加锐利,像一把开了刃的刀。那股子少年人的青涩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剑士的、饱经厮杀的冷冽气息。
他似乎察觉到了你的视线,一个凌厉的收刀式后,他转过头来。当他的目光与你相遇时,那满身的戾气与锋芒,仿佛在瞬间被一层看不见的鞘给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你。看着你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你身上那件略有破损的队服,看着你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眸。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要沙哑一些,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你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将自己的行囊和日轮刀放在了角落的架子上。
"任务呢?"
他又问。
你用手语比划:【完成了。休息三天。】
"哼,还不赖嘛。"
他嗤笑一声,将自己的日轮刀也放回刀架上,拿起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你的余光能瞥见,他紧绷的肩膀线条,在你说完话后,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放松。
善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到你,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看到你身后的狯岳,立刻缩了缩脖子。
"藤木师兄!你回来啦!你都不知道,这几天狯岳师兄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狯岳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吵死了,滚去做饭。"
"是!"
善逸一个激灵,立刻像兔子一样蹿进了厨房。
道场里又只剩下你们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你们各自从任务中带回来的,属于鬼杀队剑士的“勋章”。
你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手臂上的一道新伤疤。那是一道很深的划伤,虽然已经愈合,但依旧能看出当时的凶险。
他却在你碰到之前,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躲开了你的手。
"干什么?别碰。"
他说着,径直走向浴室的方向。
"我去洗澡。你也去,把这身味儿洗干净。"
你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是真的在嫌弃你。你跟了上去,在他进入浴室之前,走到他身后。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又怎么了?"
你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然后,你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颊因为刚才的锻炼而有些发烫,上面还有未干的汗水。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你对视。
你仔细地看着他的脸,确认上面没有新的伤口,确认他虽然清瘦了,但精神还好。然后,你在他的手心上,用指尖轻轻地写下几个字:
【欢迎安全回家。】
狯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半个月独自面对的危险、斩杀恶鬼后的空虚、每一次任务间隙不自觉的烦躁……所有复杂的情绪,在你这无声语句面前,轰然决堤。
但他最终只是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他一把挥开你的手,力道却很轻。
"无聊。"
他丢下这两个字,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快步走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你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那身沾染了血与尘的队服换下。等你再出来时,狯岳也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常服。他坐在廊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桑岛师父的问话。
"没什么难的,就是些不入流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