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慢地撑起身体，酸痛的肌肉群发出无声的抗议。你没有立刻去捡那个被扔在怀里的水囊，而是先伸手，捡起了刚才被你踹倒的狯岳掉落在身边的木刀。你用衣袖仔细擦去刀身上的尘土，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你才将那把擦拭干净的木刀连同他自己的那一把，一并抱在怀里，然后拧开水囊的盖子，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冲刷着肺部的灼热感，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不远处的桃树下，早就从地上起来的狯岳走到那边始终背对着你，维持着那个坐姿，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没有回头，但你知道，他能注意到你这边。这是你们从垃圾堆里挣扎求生时就刻下的习惯，哪怕背对，也能感知到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你站起身，抱着两把木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脚步声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响起，由远及近。

你在他身边站定，将属于他的那把木刀轻轻地、横放在他身前的草地上。然后，你没有离开，而是学着他的样子，背靠着同一棵桃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你们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没有去看他，只是抬头，目光穿过桃树繁茂的枝叶，望向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飞鸟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很快便消失不见。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狯岳拿起你放在地上的木刀，用手指摩挲着你刚才擦拭过的地方。他的指腹上布满了因常年练剑而生出的厚茧，触感粗糙。

"多事。"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推开你，只是将木刀重新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这句“多事”，不是斥责，更像是一种无奈的默认。默认了你的陪伴，默认了你的固执，也默认了你用行动表达出的那份无言的关心。

你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总是写满不甘与狠戾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安宁。

你忽然记起很多年前，在那个破败的、四处漏风的废墟里，他也是这样浑身是伤地躺着。你用偷来的钱换了最便宜的草药和绷带，笨拙地替他处理伤口。他发着高烧，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在昏迷中也像一头挣扎的幼兽。你把唯一一件还算厚实的破衣服盖在他身上，自己则缩在角落里，看着他因高烧而泛红的脸，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以后，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进冻土的种子，在之后颠沛流离的岁月里，顽强地生根发芽，长成了如今这棵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

你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空。晚霞渐渐褪去，深蓝的夜色开始笼罩大地。你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狯岳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紧闭的眼睫也跟着颤了颤。但他没有躲开。

你于是更大胆了一些，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很棒。’

你写得很慢，很用力，确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笔画。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就算学不会一之型，你也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努力、最厉害的人。

这是你一直想对他说，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写完之后，你迅速收回手，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你有些紧张，不敢去看他的反应，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远处。

身边是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就在你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无聊”或“多管闲事”来结束这场幼稚的互动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盖在了你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带着薄茧，干燥而有力。他没有握紧，只是那样虚虚地盖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你微微蜷缩的手指一根根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