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思绪飘远。

“我老家那边，”我轻声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过好几场大雪了。”

“雪？”黄少天来了兴趣，凑过来，“真的？鹅毛大雪那种？能堆雪人打雪仗？”

“嗯。”我点点头，眼前仿佛出现了白茫茫一片的世界，空气清冽干净，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很大的雪，有时候一夜之间，外面就全白了。特别安静。”

“哇！听起来就好玩！”黄少天一脸向往，“可惜我们这边见不到。下次你回家，要是下雪，记得拍视频给我看！”

“好。”我笑着答应。

季节的变换，似乎也带来了新的东西。荣耀官方宣布，第十区即将开放。

新区的开放总是能吸引大量玩家，无论是回归的老鸟还是刚入坑的新人。我也去凑了个热闹，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跑到俱乐部附近的网吧，买了张第十区的账号卡。

创建角色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大号「听雨」，小号「听风就是雨」……新号叫什么？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听雨就是风。

职业，依旧是驱魔师。算是纪念，也算是一个全新的、与过往战绩无关的开始。

十区果然热闹非凡，人比怪多，任务NPC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操纵着「听雨就是风」，穿着系统赠送的白板装备，挥舞着初级战镰，混迹在茫茫人海中，做着最基础的任务，感受着与神之领域截然不同的、充满新鲜感和懵懂氛围的网游生态。

一次组野队下低级副本，队伍里有个叫「君莫笑」的散人，等级不高，但操作行云流水，对各种职业的低阶技能信手拈来，走位风骚，意识绝佳。他手里那把形态可以随意变化的武器更是引起了我的注意。战斗时是战矛，格挡时像盾牌，还能发射炮弹？这已经超出了我对荣耀武器系统的认知。

副本结束，我忍不住在当前频道问：「君莫笑，你这武器……是自制的银武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眼光不错。」

果然是银武！在新区这种地方，拿着自制银武的散人？这绝对是高手，而且是那种深不可测的高手。

我立刻发送好友申请。

「君莫笑」通过了。

「听雨就是风」：“大佬好！你这武器太酷了！怎么做到的？”

「君莫笑」：“瞎琢磨的。你驱魔师玩得还行，就是技能加点有点歪，太追求瞬间爆发了，续航和控场不够。”

又是这种一眼看穿本质的点评风格……我忽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听雨就是风」：“……受教了。大佬以前是玩荣耀的吗？哪个区的？”

「君莫笑」：“以前玩过一阵，老了，回来随便玩玩。”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我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把「君莫笑」这个名字和“神秘高手”划上了等号。第十区，果然藏龙卧虎。

日子继续向前滚动。训练，比赛，偶尔用「听风就是雨」跟着魏琛在神之领域捣捣乱，或者用「听雨就是风」在第十区体验一下不一样的节奏。忙碌，充实，带着职业选手特有的、被胜负和压力打磨出的质感。

直到那天，一条突如其来的新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荣耀圈掀起了滔天巨浪。

叶秋，荣耀教科书，斗神一叶之秋的操作者，嘉世战队的队长和灵魂——宣布退役。

没有发布会，没有告别仪式，只有嘉世俱乐部官方一则冷冰冰的公告。原因含糊其辞，充满了一种匆忙切割的冷漠。

消息传来时，我们刚结束一场队内训练赛。训练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嗡”地一下炸开。黄少天第一个跳起来，难以置信地抓着手机：“我靠！叶秋退役了？！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退役？！嘉世在搞什么鬼！”

队长看着新闻，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很久。其他队员也是议论纷纷，震惊，不解，惋惜。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公告，脑子里有些空白。叶秋大神……退役了？那个在通道阴影里给我签下“给听雨刺”的男人，那个说我更适合驱魔师、间接改变我职业道路的男人，那个在网游里用一个小号就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就这么，突然离开了？

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茫。不仅仅是因为偶像的离去，更像是一种……时代的某个章节，被以一种近乎仓促的方式，强行合上了。

窗外，广州冬天难得的阳光有些苍白。训练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种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

第八赛季还在继续。比赛要打，训练要继续。

但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我登录了□□，看着那个自从加上后就很少亮起过的、昵称只有一个“秋”的灰色头像。犹豫了很久，最后也只是关掉了对话框。

有些告别，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降温，和那个戛然而止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