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赛季的开赛日,空气里都像掺了金粉,亮得晃眼,又沉甸甸地压着心跳。
我坐在蓝雨战队前往比赛场馆的大巴上,穿着崭新挺括、带着洗衣液清香的蓝雨队服。袖口和领口的蓝色雨滴标志,比青训营时的更加深邃,也更具分量。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不断地、无声地提醒着我的新身份——职业选手,祈蓁蓁,ID:听雨。
最终,我还是没有改掉“听雨”这两个字。它跟了我太久,从那个被吕良领着第一次踏入荣耀世界的小女孩开始。即便职业从战法变成了驱魔,即便未来要挥舞的是名为【破妄】的战镰,我还是想留下这一点最初的印记。喻文州队长听了我的想法,只点了点头:“名字而已,你喜欢就好。”
【破妄】还没有完全成型,技术部的人跟我开了无数次会,模型微调,属性测试,每一次改动都牵动着神经。眼下我用的,是一柄属性相当不错的橙武战镰,但握着它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地去想象【破妄】该有的重量和弧度。
黄少天坐在我旁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大概又在论坛里“巡逻”。他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表情:“喂,蓁蓁,紧不紧张?第一次正式亮相哦!要不要本剑圣传授你一点缓解压力的独家秘笈?比如上场前深呼吸三次默念‘黄少天最帅’……”
“黄少,”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的秘笈只会让我压力更大好吗?”
坐在前排的喻文州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那平静的目光扫过我微微有些汗湿的手心,又转了回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紧张吗?当然。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胃里同时扇翅膀。但奇怪的是,当真正踏入选手通道,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各种战队应援口号的声浪时,那股躁动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尖锐的、渴望破壳而出的兴奋。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介绍着蓝雨战队。轮到我的名字时,声音似乎刻意拔高了些,带着对新人的介绍意味。
“蓝雨战队本赛季的新鲜血液,一位风格独特的驱魔师选手——祈蓁蓁!”
通道门向两侧滑开,炫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将我吞没。我跟着队伍,踏上那片光洁的舞台,走向属于蓝雨的比赛席。视线扫过台下那片蓝色的海洋,闪烁的应援牌,激动的面孔……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
这就是……职业赛场。
我的职业生涯,就从这里,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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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赛的节奏很快,适应赛场比想象中更艰难。作为新人,我并非场场都能进入团队赛名单,更多时候是在个人赛或擂台赛轮换出场。每一次登场,都是全新的考验。对手不再是青训营的同伴,而是经验丰富、风格各异、甚至带着明显针对意图的职业选手。
【破妄】终于在我出道两个月后,由技术部的老师傅亲手交到我手里。暗沉的金属质感,镰刃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槽设计,握柄处有根据我手型定制的防滑纹路。它比橙武更沉,挥舞起来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顺畅,仿佛是我手臂的延伸。专属银武在手,那种踏实感和隐隐的锋芒,难以言喻。
比赛有胜有负。我打得依旧有些“莽”,靠着【破妄】的强横属性和我自己的手速反应,能在一些对决中打出漂亮甚至惊艳的瞬间,但也常常因为过于冒进、脱离战术布置而陷入困境,或者被老辣的经验选手设套坑杀。赛后复盘时,喻文州队长总会点出那些问题,语气依旧平和,分析却一针见血。黄少天则会在旁边添油加醋,用他高速的语言子弹对我进行“再教育”。
我在学习,在磕磕绊绊地成长,努力将驱魔师的控场和抓点能力,与蓝雨整体的战术风格融合。赛场上的灯光和胜负,粉丝的欢呼或叹息,赛后采访的紧张或兴奋,一切都在急速重塑着我。
然后,全明星周末来了。
新秀挑战赛,无疑是这个周末最具话题性的环节之一。当联盟的工作人员私下征询我的意向时,我几乎没怎么犹豫。
“我想挑战,皇风的队长,田森前辈。” 我说。
对方有些惊讶:“田森?他的扫地焚香可是第一驱魔师,经验非常丰富,挑战他压力会很大。不考虑其他同职业的前辈吗?或者像其他选手一样,挑战更高人气的选手?”
“不,就田森前辈。”我坚持。理由我没说出口。扫地焚香,那个ID背后,牵连着一些我很在意的人和往事。
挑战名单公布,引起了一些讨论。一个新出道的驱魔师,挑战公认的驱魔师顶尖选手,被很多人视为“不自量力”或是“哗众取宠”。论坛上已经有了不少议论的帖子。我没去看,专心准备。
比赛当天,全明星场馆气氛热烈。当我作为挑战者被介绍出场时,能听到台下传来不小的议论声和零星的嘘声。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鼠标。耳机里传来队友简短的加油,喻文州的声音最清晰:“放平心态,打出自己的节奏。”
田森从对面选手席起身,朝观众席挥了挥手,显得沉稳而从容。他比我年长不少,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厚重感。
地图载入,角色载入。
我的听雨,手持【破妄】,安静地站在地图一端。对面,是角色形象庄严,手持即死领悟的扫地焚香。
倒计时结束。
没有试探,我直接前冲。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犹豫都可能被瞬间抓住破绽。【破妄】划开空气,带着我积蓄已久的某种情绪,直扑过去。
田森的打法,果然如同他的角色名一般,带着一种“清扫一切”的沉稳与压迫力。他的技能释放并不追求极致的速度,却总在关键时刻卡住我的节奏。符咒的运用比我更加老练,式神的骚扰恰到好处。他的扫地焚香,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坚固,严密,步步为营。
我试图用速度和【破妄】的强攻属性撕开缺口,几次强硬的碰撞,技能光华激烈对撞。我抓住他一次走位的小小疏忽,升天阵成功将其浮空,接上星落和连续普攻,打掉他一截可观的血量。台下传来惊呼。
但田森很快稳住。他的反击来得沉重而有效。一次精妙的符咒组合封锁了我的退路,紧接着战镰挥至,逼得我硬碰硬。血量在交换中稳步下降。
比赛进入中段,我的急躁开始显现。一次过于激进的突进,被他的式神白虎干扰,紧接着即死领悟的重击结结实实砸在听雨身上。血条猛地跌下一大截。
劣势了。
但我没有放弃。脑海里那些战术分析,那些时机的计算,似乎在这一刻被抛开,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抓住他,打中他!
走位变得更大胆,甚至有些冒险。我利用【破妄】的判定优势,强行突破符咒封锁,贴身短打。田森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搏命,节奏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机会!
在他一次技能后摇的瞬间,我交出了冷却刚好的疾风打,配合之前早已埋下的硬身符,将他短暂控住!然后,是毫无保留的一套爆发!
扫地焚香的血量也在飞速下降!
两个驱魔师在地图中央以血换血,战镰碰撞的声音透过音效传来,沉重而震撼。台下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屏幕里翻滚的血条和狂飙的手速。
最终,当我的听雨挥出最后一记普通攻击,而扫地焚香的即死领悟也几乎同时落下时——
画面定格。
听雨的血条,彻底清空。
扫地焚香,还剩最后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大约1%的血量。
输了。
以毫厘之差。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送给这场激烈的新秀挑战。无论是支持我的,还是支持田森的,都被这场对决调动了情绪。
我松开鼠标,手指有些僵硬。看着灰掉的屏幕,那1%的血量差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视线里。
但很奇怪,并没有预想中的失落或沮丧。胸腔里鼓荡着的,是一种近乎炽热的、尚未完全宣泄的情绪。我打得很痛快,几乎触及到了极限。对手很强,值得尊敬。
按照流程,我和田森握手。他的手宽厚有力,脸上带着前辈的温和笑意:“打得不错,很有冲击力。【破妄】是把好武器。”
“谢谢前辈指教。”我认真地说。
回到选手休息区,队友们围了上来。黄少天拍着我的肩膀:“可以啊蓁蓁!差点就把扫地焚香给掀了!最后那下可惜了,你要是再往左偏半个身位,他的星落可能就打不中你了……”
喻文州递给我一瓶水:“发挥得很好。细节上还有提升空间,但那股气势打出来了。”
我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热。那1%的血量,还有“扫地焚香”这个ID,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回到酒店房间,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璀璨却陌生的城市灯火。那股憋闷和不甘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强烈。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上。
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那边传来吕良的声音,背景有点嘈杂,像是电视声。“蓁蓁?”
“哥哥……”一听到他的声音,我鼻子猛地一酸,强忍着的情绪几乎要决堤,“我……我新秀挑战赛,挑战田森前辈了。”
“嗯,我看了直播。”他的声音平静,穿过电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打得很好。”
“可我输了!”我声音抬高,带着哽咽,“就差了1%!就1%!哥哥,我打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