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开心的人吃甜的,还得自己动手去摘”,阿亮说道。
见阿亮能开玩笑,殷楚积极地拿过阿亮手里芒果,说道,“确实不应该,确实不应该,我帮你剥皮”,她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芒果很快就剥好了,放到阿亮面前,
“哝,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那个不开心的人吃完就要开心了哦”,殷楚笑着说。
阿亮拿着芒走回电动车旁,靠着电动车。他咬了一口芒果,香甜浓郁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确实很甜,阿亮心想。这种甜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人想把那些带来坏心情的念头扫出大脑。
此刻晚风习习,阿亮一边吃着芒果,一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过了一会,阿亮开口,“楚楚,如果......我说如果......你是这里人,你会怪他吗?”
殷楚知道他说的“他”指的是谁,阿亮说完这话后,又不敢看她了,似乎很害怕答案。
“会”,殷楚认真地说道。
阿亮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眼里满是失望。他知道,原来楚楚和他们一样,都是这么想的。确实,差一步,差一步就能拿到冠军,就这么搞砸了,唯一一次拿全国冠军的机会就这么没了,以后再拿冠军几乎是不可能了。
“我会怪他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些人的想法”,殷楚所说的他,显然指的是阿亮。
她接着说,“比赛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绝对输赢。再强大的队伍也不可能百战百胜,而一开始逆势的队伍,也有可能会绝地反击。那场球赛里,球进去了,赢了;球不进去了,输了。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作为普通人,看到别人反败为胜,我当然为他们高兴,看到本来有希望赢的人输了,我会觉得很可惜,而且我知道,当事人一定比我们这些旁观人更难受。”
“我相信,大多数普通人都是这么想的”,殷楚看着阿亮,接着道,“那些站到制高点上指责别人的,他们真的在为国家或是集体拿不到荣耀而感到可惜吗?不是的,他们只是在找感情的宣泄口而已。这一球踢进了,拿了全国冠军,你变成他们争相膜拜的对象,但是你能保证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都能赢吗?不能的话,接下来你输掉一场比赛,你依旧是他们口诛笔伐的对象,即使你在赢了那场比赛后不再踢球了,他们也会指责你自私、懦弱、见好就收,不肯为集体而战。”
“所以,在这些人眼里,他们要的并不是一个冠军,而是一个可以随意宣泄感情的对象,崇拜也好,指责也好,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情绪。如果你真的在意那些人的看法,那么你的人生永远都会被他们的言论左右。”
阿亮低头沉思着,殷楚拉着他的手腕,继续说道,“我知道,关心则乱,因为他们所指责的是你最亲近的人,所以你的心情很容易受到那些人的影响。但是,那些人的看法、说法都不重要,你永远也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也不用浪费时间改变他们的想法,因为世界上永远有那样的一群人。我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珍惜身边的人,热爱生活,享受生活,就够了。”
殷楚一股脑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她不想阿亮因为这些无所谓的人伤心难过,能说出那些话的人,他们的心,早就坏透了,多少曾经站在世界级竞技场上的运动员,都遭受过这样的语言暴力。十年艰辛无人知,一朝败北天下嘲。类似的事情,她见过、听过、太多太多了。
“楚楚,你知道吗,那天,我妈妈进医院了,就是我爸爸射失点球的那天,而我,也是在这一天出生的”,阿亮语气淡淡,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哀伤,殷楚握紧了阿亮的手腕。
“也是在这一天,爸爸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当职业足球员。而我,从出生这一天起,射失点球罪人的儿子就变成我的姓氏。”阿亮说完,站了起来,把吃完的芒果核丢进不远的垃圾桶,接着说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感到很自责,认为是自己给家里带来了灾难,也一直,默默忍受别人的嘲笑。”
“这是大人所作的决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殷楚心疼地说,“至于那些嘲笑的声音,就把他们当作成功路上的伴奏吧。”
阿亮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殷楚,“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理会这些言论,像你说的,我要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不再被别人左右”,阿亮语气坚定,刚才的阴郁和不自信也不见了。
殷楚点头,没有再说话,只默默陪伴着他,两个人肩并肩,看夕阳西下。
殷楚今天说的话,像一道阳光,穿过一直萦绕在阿亮心头的乌云。其实道理很简单,道理他都懂,只是长久以来,他都把这件事埋在心里,从未跟任何人诉说,所以坏情绪的种子悄悄滋长,发芽,直到藤蔓爬满了他的心墙,让他喘不过气来。如今,有这么一个人,能倾听他、理解他、安慰他,再难过的事,阿亮也觉得无所谓了。阿亮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他最后一次,为那些言论难过了,从此以后,就像殷楚所说的,只听自己内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