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他偏着头,不敢看柏然的表情,脸颊上被亲吻的地方像着了火,一路烧到了耳根和脖颈。羞耻、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为什么躲开了?在星空下可以,为什么在自己的家里,反而……
是因为这里太过私密,失去了那层“意外”的掩护?还是因为……心底那根名为“规矩”和“惧怕”的弦,依旧在顽固地绷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尴尬而沉重。
良久,柏然才直起身,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他低下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声音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抱歉。”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于怀心上。他看着柏然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垮下去的肩膀,一种强烈的懊悔和心疼涌了上来。
“不是……”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他说不出口。难道要说“我只是害怕”吗?在已经确认了彼此心意的现在,这样的理由显得如此苍白和懦弱。
柏然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的受伤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理解和……无奈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没事……”他轻声说,目光在于怀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地板上,“我……我该回去了。”
他说着,转身就想去拿自己的外套,动作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仓促。
就在于他转身的瞬间,于怀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几乎出于本能。
柏然的身体瞬间僵住,诧异地回头看向他。
于怀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指尖甚至微微颤抖。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只是紧紧地抓着,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来时一样,突然消失。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
柏然看着于怀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低垂的头,心里那点失落和委屈,忽然间就被一种更加汹涌的、酸涩的温柔所取代。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抓着。
过了好一会儿,于怀才极其缓慢地、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再……再待一会儿。”
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和一种卸下部分伪装后的脆弱。
柏然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于怀抓着他手腕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不走。”
于怀依旧没有抬头,但他紧绷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手握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阳光移动着角度,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紧密地交融在一起。
那个未完成的吻,像一道悬而未决的谜题,留在了这个冬日的上午。但紧握的双手,和那句“再待一会儿”,却比任何亲吻都更加清晰地昭示着——有些联结,一旦产生,便再难割舍。在这个过于规整冰冷的空间里,两颗年轻而笨拙的心,正以一种他们尚未完全熟悉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彼此依偎着,试图驱散分离前的不安与寒冬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