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短暂得只有两三秒,柏然就松开了他,转身又去应付其他同学的祝贺,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于怀却还僵在原地,保持着被拥抱的姿势。被柏然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留下清晰而滚烫的印记。脸颊、耳根、乃至脖颈,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指尖却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即使是家人,也多是克制的、有距离的关怀。柏然的拥抱,太突然,太热烈,太……不讲道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激起了滔天巨浪,更震动了整个湖床。
接下来的一整天,于怀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老师讲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笔记本上的字迹也显得有些潦草。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柏然。柏然显然还沉浸在获奖的兴奋中,眉飞色舞地和前后左右的同学吹嘘着自己的创作过程,偶尔还会把于怀拉出来:“多亏了于怀给我提供技术支持!”语气里满是自豪。
每当这时,于怀就会感到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烫意再次袭上脸颊。他只能含糊地应一声,或者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放学铃声响起,柏然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飞快地收拾书包。
“走啊,于怀!”他心情极好地招呼道。
于怀动作慢了几拍,“……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依旧,秋风依旧,但于怀却觉得,今天的风里似乎掺杂了某种躁动不安的因子,吹得他心绪不宁。那个拥抱的触感,像余烬,在他皮肤下隐隐燃烧。
走到岔路口,柏然依旧跨上自行车,单脚支地,回头对于怀说:“明天见!”他的笑容在夕阳下依旧灿烂,眼神清澈,仿佛那个石破天惊的拥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表达喜悦的方式。
于怀看着他的笑容,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你为什么要抱我”,或者至少应该对那个拥抱做出一点反应。但最终,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
“明天见。”
他看着柏然骑着车汇入车流,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转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拥抱时,柏然校服布料下坚实的背肌轮廓。
回到家,面对着一如既往的寂静和规整,于怀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落在冰冷的黑白琴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柏然扑过来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是他身上蓬勃的热度,是他紧紧箍住自己时,那短暂却足以让人窒息的力道。
他猛地按下一个琴键,沉重的低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轰然作响,吓了他自己一跳。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柏然不仅仅是他观察的对象,不仅仅是能帮他拓宽世界边界的同桌,更是一种强大的、混乱的、却又无比诱人的引力源,正将他从既定的、安全的轨道上,蛮横地拉扯出去。
而他自己,在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内心深处涌起的,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与期待。
这个夜晚,于怀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那个拥抱的感觉,像一枚生猛的种子,在他精心构筑的、理性至上的心田里,扎下了根,并且,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准备破土而出。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他只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他再次见到柏然时,一切都将变得不同。而他,似乎并没有逃离这种“不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