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谨渊神色不虞,黑的像墨的瞳仁紧紧盯着他。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老道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诙谐的事情,捧腹大笑起来。好半晌,他停下了动作。甫一开口,话语中带着很浓烈的嘲讽 : “将军不会以为老朽同从前一样,还会对你言听计从吧?啊?”
宋谨渊眯了眯眼。
“不过么……”广明道人叹了一口气,饶有兴致道 : “看在旧相识的份上,卖你个面子,也未尝不可。”
说完这话,他当真没有了动作,一挥衣袍,施施然坐在地上,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坐到日出了。
李金玉后退两步,她出了一身冷汗。
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方才他对她发起进攻之时,一丝灵力波动也无,倘若不是宋谨渊眼疾手快拦下,她此刻应当已经负伤了。
倘若自己全盛之时,尚能一战。可如今,她灵力有损……
李金玉罕见地打起了退堂鼓。
此人喜怒无常,佛口蛇心。表面一派和气,内里暗藏杀机。不知怎地,李金玉有一种预感……或者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应当是专程来找宋谨渊的。
至于她,似乎可有可无,又或者,她被当成了筹码。
而且宋谨渊的状态……
桩桩件件,都叫她倍感不妙。李金玉攥紧了宋谨渊的掌心,传音道 : “要不要走?此人不太对劲。”
“呵呵……殿下……何必这么着急呢?”
李金玉瞳孔一缩,那老道仍未睁眼,闭目养神道 : “你的病,当真不要紧吗?魂魄……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李金玉顿了顿,笑道 : “我倒是无妨,这么多年了,早也习惯了。”
宋谨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广明道人道 : “殿下比老朽想象中的要坚强的多啊,不过,小丫头。”
他陡然睁眼,目光狠厉,再无半点笑意,直直地射向二人 : “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等一等贫道可否?”
“……”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道 : “要想治她的病,你别无选择,唔,还真是一如既往地……”
说到这儿,他忽然止住了话头,施施然将眼睛阖上,不再理睬二人。
李金玉极为不适,转身就要走,却被他的手制住。
“般般。”他低头看向她。
眼瞳之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悲恸。
“留下吧,他伤不了你,我保证。”
“……”她哑然地张了张嘴。
“何况,我们暂时还出不去。”
李金玉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关怀道 : “你……你到底怎么了宋谨渊?”
那老道干哑的声音传来,道 : “真是一对儿苦命鸳鸯,你竟然关心这个。”
李金玉心中警铃大作,又听他道 : “殿下,左右你们还出不去,不如大家都平和一些,不过等我用个早膳,何至于舞刀弄枪的呢?”
李金玉额角一跳,对于他颠倒黑白的本事很是佩服。
宋谨渊敛眸,怨气将她圈住,揽紧了些,他轻声道 : “我没事。”
——
度日如年,不过好在,天边总算是擦上了白。
没过多久,酒楼便支起了牌子,开业了。
广明终于睁开了眼,施施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二人,轻笑了一声。而后,自顾自地向酒馆走去。
李金玉并未跟进去,她心中戒备不减,还是与此人保持相当的距离为妙。
待到他终于吃饱喝足,悠悠然从酒馆下来,才终于一拍手,拍板道 : “走吧。”
——
李金玉愈发感觉不妙,额头上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心口,一阵一阵地,绞痛得厉害。
几乎就是发病的前兆。
为了不叫宋谨渊发觉,她略微慢他一步走在后面。
那妖道,却走在前面,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李金玉咬紧牙关,幸好备了红丹,舌下含服着,这才没有支持不住。
直到他们终于停在一处别院。
院子很大,外墙看上去些许破旧,似乎久未修缮。门口种着几排杨柳,夏风吹过,荡出一片片绿波。
可美景之下,李金玉四下环顾,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这周围陈设……这院子,同元府一样,也是一个阵。
此人果然是用阵奇才。
不等她多加观察,那老道已悠然将那板槐木大门推开,或许是许久无人来访,震出一层厚厚的灰。那老道仍旧乐呵地挂着笑,拂尘一打,欠身道 :
“请吧,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