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议论着昨晚的惊天大雷,议论着那个名叫“楚云梦”的疯子。
“听说行业协会准备封杀他。”
“肯定的啊!这种把锅砸了的人,谁敢用?”
“已经在起草‘行业黑名单’了,说是要让他‘社会性死亡’。”
人群中,楚云梦静静地站着。他依然穿着那件旧风衣,只是血迹已经被洗干净了,虽然看起来有些发白,但很整洁。
他的右手还挂着石膏,但这并不影响他笔挺的站姿。没有了眼镜,他的眼神显得更加直白、纯粹。大门开了。
楚云梦第一个走了进去。他没有去咨询台,也没有去投诉处。他径直走向了“会员管理”窗口。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正拿着手机看新闻,看到楚云梦进来,愣了一下。
“您好,办什么业务?”
“注销。”
楚云梦用左手从包里掏出那个红色的注册会计师证书——那是他当年熬了无数个通宵、掉了无数头发才考下来的,代表着他职业荣耀的证书。他把它放在柜台上。
“我要注销我的执业资格。”
办事员惊呆了:“注……注销?先生,这证书很难考的。而且您也没到退休年龄啊。”
“我知道。”楚云梦淡淡地说道,“但我不想干了。”
“那……您填个表吧。”办事员递出一张《注册会计师注销申请表》。楚云梦拿起笔。他用那只不熟练的左手,一笔一划地填写着。姓名:楚云梦。证书编号:1100024...所属事务所:毕振国际(已离职)。
填到“注销原因”这一栏时,楚云梦停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闪过陈志远的笑脸,闪过张启明的裁纸刀,闪过谢京华染血的西装,闪过那群为了 1500 万抢着签字的饿鬼。
这个行业,曾经是他的信仰。他以为这里是维护经济秩序的圣殿。
但现在,他看清了。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精美的垃圾场。
楚云梦笑了笑。他在那一栏里,写下了一行字。字迹因为左手书写而显得有些歪扭,但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孤傲的骨气:“因个人审美与行业现状不符,自愿退出。”
他放下笔。把表格和证书一起推了进去。办事员拿着那张表,看着那个理由,彻底傻眼了。
她见过因病退出的,见过转行退出的,甚至见过被吊销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因为“审美不符”而退出的。
“这……这理由行吗?”办事员结结巴巴地问。
“行。”楚云梦转身,没有任何留恋。“这是我给这个行业,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走出了大厅。门外,阳光正好。暴雪过后的北京,天空蓝得有些失真。空气冷冽而清新,吸入肺里,有一种甜味。
楚云梦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些关于封杀、关于黑名单、关于前途尽毁的流言蜚语,在他身后的大厅里发酵。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没有给行业协会封杀他的机会。
是他炒了这个行业。是他不要这群人了。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没有了 U 盘,也没有了手机。
只有一张去往南方的飞机票。“再见了。”楚云梦对着这座巨大的、荒谬的城市,挥了挥那只完好的左手。然后,他裹紧风衣,迈开步子,走进了那片耀眼的阳光里。
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干干净净,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