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林小渔的命运。也像是沈冰的愤怒。
在这个庞大而坚固的体制面前,个人的反抗,不过是一声沉闷的、毫无意义的撞击。
心跳停止了。
沈冰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在这个无人的办公室里,这座“冰山”终于彻底崩塌。
……
高石资本,谢京华办公室一墙之隔。
谢京华坐在办公椅上,手里还握着那部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听筒。
他听到了。隔着厚厚的隔音墙,他依然听到了那声沉闷的“砰”。那是沈冰崩溃的声音。
谢京华慢慢地放下听筒。他转过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隔壁。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人,此刻正蹲在地上哭泣。
为了一个实习生,为了一个被他们亲手毁掉的无辜者。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蛇一样爬上了谢京华的脊背。那是感同身受的恐惧。他看着沈冰,就像是在看未来的自己。沈冰为了林小渔,打破了自己维持多年的完美秩序,第一次失控,第一次发疯。
那么他呢?为了楚云梦,他是不是也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失控的深渊?
他已经为了楚云梦在雨夜里飙车,为了楚云梦在飞机上砸药瓶,为了楚云梦去威胁陈志远。
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
他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沈冰一样,为了那个“错误”的人,把手里的一切都砸碎。
而这种恐惧,正在变成现实。
谢京华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想要点一支烟。手在抖。打火机“叮、叮”地响了好几下,才勉强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辛辣的烟雾麻痹自己的神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沈冰的崩溃是一个信号。
说明陈志远的反击已经触及了底线。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个被毁掉的,就是楚云梦。
林小渔只是个实习生,被开除就算了。但楚云梦手里握着核心证据,一旦陈志远觉得楚云梦不可控,手段绝对不会这么“温柔”。
必须做个交易。用利益,换平安。
谢京华掐灭了只抽了一口的烟。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的号码:Frank(荣盛陈志远)。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哟,Julian。”听筒里传来陈志远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油腻和得意的声音,“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毕振那边有好消息了?”
“Frank。”谢京华的声音很冷,也很硬,“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哦?交易?”陈志远似乎来了兴趣,“说说看。”
“我可以让高石在上市后的锁定期延长 12 个月。我也同意你在董事会里安插两个独立董事。”谢京华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手里最大的筹码。
这是一笔巨大的让利。意味着高石放弃了套现的最佳时机,甚至放弃了部分控制权。
“条件只有一个。”谢京华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放过楚云梦。”
“不管是现在,还是上市以后。别动他。让他安全地离开这个项目,离开北京。”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陈志远转动文玩核桃的“咔哒”声,通过电波传过来。过了很久,陈志远笑了。
那是一声极其轻蔑的、看穿了一切的冷笑。
“Julian啊 Julian。”陈志远的声音变得阴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楚云梦?那个差点在千禧宴会厅掀桌子的小会计?那个手里握着 U 盘、随时可能把我们送进监狱的定时炸弹?”
“你居然想用钱来买他的命?”
“Frank,他已经配合了。”谢京华急促地说道,“底稿已经改了,字也签了。他没有威胁了。”
“没有威胁?”陈志远冷哼一声,“只要他活着,只要他那张嘴还能说话,威胁就永远存在。”
“Julian,你也是做大事的人。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陈志远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斩草,要除根。”
“可是……”
“没有可是。”陈志远打断了他。“Julian,别太天真了。这不是生意,这是战争。”
“在战争里,没有战俘。只有死人。”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谢京华拿着手机,僵在原地。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没有战俘……”
他喃喃自语。他输了。他试图用“文明”的手段、用“商业”的逻辑去解决问题,去保护楚云梦。
他以为只要让渡利益,就能换来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