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曦望着那份关于傅洛初的绝密病历,指尖冰冷。
原来沈茗礼这五年所有冷酷残忍的离去,都是为了不让她看见他独自扛着炼狱。
可最讽刺的是,她用尽余生等待的破镜重圆,从一开始就是他亲手写好的离别倒计时。
耳边只剩薄锦珩沙哑的叹息:“洛曦,这次……他真的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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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的晨光,透过律师事务所百叶窗的缝隙,被切割成一道道狭窄而锋利的光带,落在橡木长桌上。空气里浮动着微尘,还有纸张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气味。
秦洛曦就坐在光带交织的节点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不是惯常处理的合同或案卷,而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有些磨损,封口处缠着白色的棉线,绕成一个小小的、死结般的圆。没有标注,没有署名,朴素得近乎刻意,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掌心。
送来档案袋的,是薄锦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东西推到她面前,那双向来玩世不恭、或带着几分犀利审视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沉寂。他看着她,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被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吞没的叹息,然后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比平时沉重许多的背影。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持续低微的嗡鸣。秦洛曦的手指悬在档案袋上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有着稀薄阳光的早晨,沈茗礼最后一次从他们共同的公寓离开。他站在玄关,背对着她整理袖口,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洛曦,我们到此为止吧。”
没有解释,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门关上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在她此后无数个日夜的梦境里,反复回响,放大成山崩地裂的轰鸣。
五年。整整五年。她像一头固执的困兽,在一片名为“沈茗礼”的迷宫里撞得头破血流,试图从那些突如其来的冷语、那些毫无征兆的失踪、那些最终定格在他与傅洛初并肩而行的模糊照片里,拼凑出一个“为什么”。恨过,怨过,在深夜攥着心脏痛到无法呼吸,又在每一个天光微亮时,可耻地怀抱着一点点渺茫的、关于“破镜重圆”的希望。
她以为那面镜子只是蒙了尘,或者摔出了一道裂痕,总有办法擦拭、修补。她甚至准备好了无数种重逢时的开场白,或愤怒,或冷漠,或……带着泪意的微笑。
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冰凉。她拆开棉线,动作有些滞涩。里面的纸张不多,最上面是几张化验单和影像报告,陌生的医学术语和符号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箭头标记着某些数值的异常攀升或跌落。她飞快地掠过,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撞着。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患者姓名:傅洛初。
下面紧跟着的诊断结论,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球。那是一个她曾在某个医疗纪录片里瞥见过的罕见病症名称,关联着持续的痛苦、不可逆的器质性损害、漫长的治疗周期,以及……极其高昂的、足以拖垮任何一个中产家庭的费用。
日期。最早的那张诊断书,日期赫然是……五年零三个月前。
就在沈茗礼第一次对她冷淡、开始频繁“加班”、最终提出分手的前夕。
秦洛曦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猛地低下头,更急切地翻动下面的纸张。缴费单据,巨额,一笔接着一笔,时间跨度长达数年,付款人签名处,是力透纸背、熟悉到令她心尖发颤的三个字——沈茗礼。治疗记录,详细描述了每次治疗伴随的剧烈反应:呕吐、眩晕、疼痛、免疫力骤降……护理注意事项里,写着需要二十四小时陪护,避免感染,情绪需极度稳定。
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飘落出来,上面是沈茗礼凌乱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在极度疲惫或匆忙中写下的,记录着几种特效药的名字和购买渠道,后面跟着令人瞠目的价格,以及两个字:“已售。”
“已售”?售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分手后不久,她听说沈茗礼卖掉了他们曾一起挑选、承载着对未来无数憧憬的婚房。那时她以为他是为了和傅洛初开始新生活。后来,又隐约得知他转让了创业初期至关重要的一部分股权,当时她觉得他是急功近利,自毁长城。再后来,是他母亲留下的那套老宅……他曾说过,那房子有他童年唯一的温暖记忆。
她曾以为那是他为野心付出的代价,或是为博红颜一笑的挥霍。
原来不是。
原来他售卖的,是他们规划好的未来,是他事业上升的阶梯,是他仅存的与温情有关的纪念……去填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去换取那些价格令人绝望的药剂,去支付一天又一天在无菌病房外煎熬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