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想了想:“聪明,谨慎,控制欲强,神秘主义者。”
“还有呢?”
“还有……”白羽顿了顿,“孤独?”
李石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切:“你说对了,孤独。家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有时候,也想做点不理性的事。”
“哈——”白羽突然觉得有点开心,觉得这个NPC变得顺眼多了。“学长肯定会成功的,他可是救世主。”
“这是他钉死的命途。”
听着白羽斩钉截铁的话,李石笑了笑,命运吗?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神吧。如果真的有神,如果真的有神......
李石又回想起那头羊了。
神啊,请保佑您钦定的救世主吧......请庇佑这个世界。
院子里起风了,过堂风穿林打叶,井口的木盖也被吹得轻微晃动。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云层厚起来,可能又要下雨。
“我该走了。”白羽站起身,“老赵只给了我一个小时。”
“我送你。”李石也站起来。
“不用。”
李石想了想,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文件收好,别被人看见。”
白羽笑眯眯挥了挥手,把文件袋塞进随身带的背包里。“知道。”别担心啦李师,一直有人在看着,坦白从宽,会有个好结果的,
走到门口时,李石叫住他:“少爷。”
白羽回头。
“家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李石看着他,眼神很深,“他说:棋子不该想着成为棋手,但如果你非要做棋手,那就做到底。”
白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告诉他,”他说,“我从来都不是棋子。”
————
走出小巷时,白羽看了眼时间。从他进入巷子到现在,过去了三十七分钟。还有二十三分钟。
“嘿嘿——”白羽蹦蹦跳跳,心情很好。
脚步很轻快,甚至带着点跳跃。经过一个糖炒栗子摊时,他还停下来买了一小包,热乎乎的纸袋捧在手里,栗子香气混着焦糖味飘上来,很好闻。
“老赵,看到啦?”
老赵不想回答,老赵觉得很棘手,老赵已经看到连环加班的惨状了。但最后,老赵还是笑着回答幼稚的小屁孩:“嗯,看到了。”
“嘿嘿——”白羽剥开一颗栗子,栗仁金黄饱满,咬下去软糯香甜,“李叔人挺好的,还请我喝茶。”
“武夷岩茶,炭火焙的。”老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复杂,邪恶的资产阶级富公。“白序倒是会享受。”
“小叔一直很讲究。”白羽又剥了一颗栗子,“不过他今天没见我,就让李叔给了点东西。”
“看到了,资料对吧。”老赵想了下那些资料,觉得这玩意不如说是罪证。说大部分不是他们干的,但具体核实还需要同事们具体查证。
“李师说,大部分都不是他们干的。”白羽说得含糊,“反正对学长研究有用。”
老赵又沉默了一会儿。小屁孩还有雏鸟效应?潜台词他听出来了,意思是坦白从宽?
“白羽,”老赵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去的那个院子,我们在监控名单上挂了七年?”
白羽接着剥栗子,脚步不停。“现在呢?”
“现在还是。”老赵说,“但性质可能得重新评估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刚给我发了份报告。”老赵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释然,“小李,记得吗?上次跟在我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记得。”白羽想起被他评价为不是个好人的眼镜男,“他怎么了?”
“他刚才来找我了。”老赵说,“带着所有材料——和白序的资金往来记录,白序让他帮忙留意你和柯乐进展的邮件,还有……他这三年收到的每一笔转账的明细。”
白羽剥栗子的动作停了。“他坦白了?”他问,语气惊讶。
“彻底坦白。”老赵说,“连他妻子生病时收到的第一笔钱,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说他想了三天,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白羽站在街边,手里捧着半包糖炒栗子。风吹过来,扬起他额前的白发。他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得听着。
老赵转述着李维的话,“他说,一个孩子都这么坦荡,他一个30多的成年人,有什么好瞒的。”
“那他……”白羽问,“会怎么样?”
“看情况。”老赵说,“主动交代,有立功表现,而且白序那边……从材料看,确实没要求他做任何违法的事,只是让他定期汇报你和柯乐的近况。所以大概率是内部处分,调离敏感岗位,但不会追究刑事责任。”
“那挺好。”白羽又开始剥栗子,“至少不用吃花生米。”
老赵在耳机那头笑了,笑得很短促,但很真实:“你小子……有时候真想不通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白羽认真地说,“栗子真好吃,要不要给学长带点回去。”
“……带吧。”老赵叹了口气,“一个小时快到了,赶紧回去。记得,资料给柯乐可以,但你们的所有研究过程,都必须按程序报备。”
“知道啦知道啦。”
通讯切断了。
白羽站在街边,把剩了半袋的栗子揣兜里,脚步轻快地向小楼的方向走去,还记得路过便衣煎饼大叔时打招呼,示意自己回来了。
推开门,柯乐正坐在书桌前,但没在看电脑,而是在看窗外。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待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语气平和。“回来了。”
“嗯。”白羽关上门,把背包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糖炒栗子,还热着。”
柯乐接过纸袋,打开。栗子的香气飘出来,在房间里弥漫开。“顺利吗?”他问,眼睛看着手里的栗子。
“顺利。”白羽在他对面坐下,“拿到了你要的东西。”
“小叔那边的研究资料,最原始的那一版。”他欢呼一声,为自己顺利完成任务庆祝。“包括三十年前你导师经历过的那场。”
柯乐的呼吸停了一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开始拆文件袋。厚厚的一沓,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最上面是手写的目录,字迹工整有力。
一页一页地翻看,他表情专注,眼神在纸页上快速移动,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字看很久,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白羽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不知过了多久,柯乐翻到了事故报告的部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当看到现场照片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些黑白的、像素不高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扭曲的金属结构,焦黑的地面,散落的仪器碎片……还有更触目惊心的东西,他不愿细看,但视线却无法移开。
“都是真的。”白羽打断他想要问出的话。“大部分都是非法组织干的。”
柯乐盯着那些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火烧云洒在天涯,烧红了半边天。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