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个变数。”白羽纠正,“一个不该出现在剧本里的人。安泊以为我是圣子,是预言里的变革者,是能帮他完成最后一步的关键。但我不按他的剧本走。”
他笑了笑,笑容很浅,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无所谓。也可以算,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给了他另一个选择。一个不需要再牺牲,也能结束一切的选择。他选了,所以系统崩了,人活了,他和安柠走了——就这么简单。”
陈实沉默了很久。他从烟盒里抽了根烟,这次点了,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我可以直接把你关进特殊收容部吗?”他还有点精神能开玩笑。“你就真成少年犯了。”
“知道。”白羽点头,“但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们有用。”白羽说得直白,“一个能单枪匹马搞定光明会主教,还能带着完整数据库全身而退的人——这样的人,拉拢比关押划算。”
陈实看着他,忽然笑了。臭小子还真敢说,隐形耳机不停传来专家组的声音,预案推翻了,勉强算得上是个‘好孩子’。怎么说,也不能对人造人有这么高要求嘛,好好教育几年,也是个为社会做贡献的好同志。
“行。”他把烟摁灭,“报告里我会写:系统崩溃是安泊操作失误导致的能量过载。你和柯乐是趁乱逃出的幸存者。但有个条件。”
“您说。”
“别再当‘变数’了。”陈实站起身,“世界经不起太多变数。尤其是你这种。”
白羽乖巧点头:“明白明白,下次注意。”
陈实摇摇头,走到门边,看了眼柯乐:“带他去医务室检查。你也是,骨折不是小事。”
门关上后,审讯室只剩两人。
白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
“学长,”他闭着眼说,“你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快吗?”
柯乐走到他身边:“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大部分。”白羽睁开一只眼,红瞳里闪着光,“除了造神那部分。安泊没那么大野心,他就是想救弟弟,顺便完成点理想——但理想这东西,走歪了比没有更可怕。”
他站起身,晃了一下,柯乐扶住。
“没事,就是有点虚。”白羽摆摆手,“你那边呢?陈队长好说话吗?”
“问我加密文件的事。”
白羽脚步一顿:“你怎么说?”
“说是私人物品,不会打开。”柯乐扶着他往外走,“他信了。”
柯乐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医务室,值班医生已经准备好了。柯乐去做X光,白羽先去抽血检查。
检查花了两个小时。结果出来时,柯乐在走廊长椅上快睡着了,冷冰冰的不锈钢椅子,硬的硌人,能睡着是是、真累了。白羽拿着报告单出来,脸色好看了些。
“没事,就是能量透支,休息几天就行。”他把报告递给陈实,“陈叔叔,现在能走了吗?”
陈实看了眼报告,又看了眼白羽的脸。
“可以,暂时别离城。”他说,“三天后交报告,等通知。期间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白羽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走出异管局大楼时,天全黑了。城市灯光亮起来,车在路上流淌,光亮连在一起有点像星河。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柯乐深吸一口气,胸口还是闷闷地疼,但空气里飘来地烤串麻辣烫的香气让他深刻觉得,活着可真好。
“现在去哪?”白羽问,“回学校?”
“宿舍锁门了。”柯乐看时间,十一点半,“去我那儿吧,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行。”
他们沿着人行道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路过便利店时,白羽进去买了两罐热咖啡和一袋面包。
“饿死了。”他撕开包装,递给柯乐一个,“凑合吃,明天再说。”
面包是红豆馅的,甜。柯乐咬了一口,突然问:
“喝咖啡你晚上睡得着?”
白羽正喝咖啡,闻言呛了一下。他咳嗽几声,抹抹嘴。“睡不着。但这个牌子好喝。”
“进度怎么样?”
“唔.....68%”白羽瞄了一眼界面,又瞄了一眼从邪恶小红变成中立小黄的‘救世主’,没在意他怎么知道的。“不过下一个节点还没刷新,估计得等报告交了。”
柯乐点点头,继续吃面包,红豆馅很甜。喝了一口罐装咖啡,眼睛微微瞪大,还真挺好喝的。默不作声又喝了一大口,决定记住这个牌子下次购物街屯一箱。
走了一会儿,白羽突然问:“学长,你为什么要当研究员?”
柯乐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白羽说,“像你这样的人,明明有更轻松的路可以走,为什么要选这种又累又危险的研究?”
柯乐沉默了一会儿。牢弟,有没有可能是你威胁我才干的呢。仰头又看了眼黑漆漆看不太清星星的天,真的只有这个理由吗?能说服自己吗?他也有很多机会可以选择不去这么做的。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他说,“微光是什么?异能怎么产生的?为什么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这些问题,总得有人去回答。”
他顿了顿。
“而且,我擅长干这个。”
白羽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很实在的理由。”
“不然呢?”柯乐说,“救人于水火?为了世界和平?那些话留给演讲用。我做研究,是因为我能做,而且想做得好。”
他们转过街角,走进一片老居民区。楼都不高,五六层,外墙爬满爬山虎。柯乐在一栋楼前停下,掏钥匙开门。
楼道黑,声控灯坏了,用手机照亮。爬到四楼时,柯乐喘得厉害,胸口疼。
“真不用去医院?”白羽扶着他。
“不用。”柯乐开门,“进来吧,有点乱。”
房间确实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兼书房。书架塞满书,桌上堆着仪器和草稿纸。厨房小,只能站一个人。但干净——那种独居男人勉强维持的干净。
白羽看了眼墙上的全家福。柯乐十岁左右,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很腼腆。
“你爸妈呢?”
“在国外,搞外交的,一年回来一次。”柯乐从衣柜里拿出毛巾牙刷,“浴室那边,热水器得烧十分钟。你先洗我先?”
“你先吧,我歇会儿。”
浴室响起水声。
白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弹出:
【宿主:洛长风/白羽】
【当前进度:68%】
【能量状态:透支(恢复中,29天23小时)】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柯乐擦着头发出来,换了干净衣服。
“该你了。”
白羽应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时,疲惫感被冲掉一些。能量透支的后遗症还在,头昏,四肢无力。
但他还活着,任务在推进,世界在改变。
够了。
洗完出来,柯乐已经在沙发上铺好被子——卧室让给白羽,自己睡客厅。
“不用这样。”白羽说,“我睡沙发就行。”虽然说很想睡床但是和伤员抢床......玩家不存在的良心开始痛了!
“你是伤员。”柯乐指指自己胸口,“我骨折,你透支,半斤八两。别争了,睡吧,明天写报告。”
白羽不再推辞,进卧室。房间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比了比,刚够把自己塞进去,往里窝了窝,决定明天要嘲笑学长的身高。
他躺下,关灯。
黑暗里,能听见客厅柯乐敲键盘的声音。已经开始写报告了啊。
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慢慢呼吸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