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这个新助手出现已经几天了,柯乐还是无法适应他的热情。
林朝阳在实验室的第五天。
恒温系统维持在二十二度,暖融融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无法驱散他心底那丝冰凉的、越缠越紧的线。
他保持着一个积极向上年轻人应有的姿态,整理数据,校准仪器,对上司保持恰到好处的关心,笑容永远清亮。
“柯老师,这是近三天的数据整理,已经拉好表了。”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盖过仪器的嗡鸣,将电子报告通过邮箱发给柯乐。
柯乐没有回应,连日的工作让他神经有些迟缓。
屏幕上数据滚动反射的冷光在他瞳孔里流动,指尖虚虚搭在键盘上,眼下的青黑在冷光下像晕开的墨迹。过了几秒,他好像才刚注意到这份资料,目光迟缓地移到报告上。
异常数据标注,峰值波谷......没什么大问题。
林朝阳称得上一个合格的助手,免去重复劳动后,他稍微轻松了一点。
“……嗯。标注关联项,做备注。”他的声音沙哑。
“明白。”林朝阳点头,指尖在平板光屏上快速操作。他做这一切时,身体微微侧向柯乐,一个既能清晰传达信息、又不会过分侵入私人距离的角度。
几天下来,他已经摸清了柯乐的节奏。这个研究员像是把自己钉在了数据里,用繁复的计算和推演筑起一道墙,隔绝外界,也隔绝自身那些不愿深究的情绪。
可人的情绪是需要出口的,林朝阳想,这样下去会疯吧。
比如现在。柯乐说完那句话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飘向窗台。
那盆绿萝长得很好,叶片油绿,在模拟日照下伸展。
白羽每天都很认真地照顾它,浇水都精确到了毫升。而柯乐每次看到那盆植物,眼神都会有一瞬间的放空,像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
林朝阳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瞬。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研究院的模拟系统最近要升级了。B区的调整单元会暂时关闭,进行为期三天的维护。”
柯乐的目光从绿萝上收回,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
“下周一开始。”林朝阳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这几天,如果少爷想调整实验室的绿植环境,可能需要提前申请备用调整单元,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等维护结束后。”
等。
这个词很轻,落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却带着某种微妙的重量。
柯乐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看向屏幕,但敲击键盘的速度明显慢了。林朝阳能看到他脖颈侧面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知道了。”最后,柯乐只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
白羽今天异常安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角落那张椅子里,戴着耳机,轻松地哼着不着调地小曲。偶尔,他会跟着耳机里的节奏,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敲出复杂又轻快的节拍。
林朝阳不知道他在听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控制自己的友好,就已经竭尽全力。那道安全阀被一次次开启,他要坚守光明会交给他的神圣使命——拯救受难的黑羊。
他不需要考虑结果,也不在乎任何别的事情,对救赎生命的渴望一次次笼罩住他,他需要“救赎他”。
下午,柯乐因为调用一份特殊数据,准备去现场核验权限。
“我去吧。”林朝阳主动接过身份卡,伸出大拇指,像个活泼的小太阳,“这种简单的工作就交给我这个助手吧!”
柯乐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片刻的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卡递过去:“尽快。”
林朝阳转身离开实验室。
在门关上的瞬间,他维持了一天的、弧度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一瞬。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过三个转角,在第四个转角前停下,目光扫过头顶监控探头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三十七秒的例行自检间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确认的。
侧身,快速闪进旁边一扇标着“设备检修中”的侧门。门内狭窄的管道维护通道,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他从内袋里摸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贴在耳后。微弱的电流感传来,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频道接通了。
“导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昏暗的通道里几乎听不见.
“接触继续。目标对当前环境存在潜在排斥,对‘变化’敏感,但警惕心仍高。尚未提及关键信息。”
频道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平稳的、年长的男声:“安全第一。信标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递送。”林朝阳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小小的挂坠,“但需要更明确的信号。目标的理性防御很强,仅靠暗示难以突破。”
“他会接受的。”导师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有种笃定的自信。
“......"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