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柯乐说话。
“你要拯救世界,这是你的命运。”
“如果救世主不能拯救世界,你知道发生什么吗?”白羽转身后撤两步,眼睛空茫地游离,找不到落点。
不对劲。
这个状态很不对劲。
冬日的风刮过耳廓,带着哨音。白羽的空茫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视线定格在他有些紧张地脸上。
“会发生很有趣的事。”
他笑了。这个笑容与往常不同,只是嘴角被某种纯粹的兴致扯开。像孩子终于找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想要扯下翅膀,仔细研究那些闪闪发光的磷粉。
柯乐向后退,鞋底在冻硬的土地上刮出细响。
他想开口,喉咙却被那股冰冷的预感堵住。
“比如——”
白羽向前踏了一步,精准地抵销掉柯乐拉开的距离,“废弃协议。”
他又踏一步,声音轻得像在分享秘密,“‘节点废弃流程’。”
“当进度归零超过阈值,世界之子被判定为……嗯,坏掉的种子。”
第二步。阳光被他挡住,阴影笼上柯乐的脸。
“流程第一步,是清除错误认知。”白羽偏头,白发滑过肩头,“‘救世主’这个概念,得从你脑子里摘掉。”
他伸手,食指虚点柯乐的太阳穴,“物理摘除,或者化学重置。李石那里有工具,像个大号的……冰锥?”
柯乐的心脏剧烈鼓动,恐惧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神经像是着了火,泛起细密的痛。冷风灌进肺里,针扎似的。
“第二步,是回收资源。”白羽的指尖移向他的胸口,停在心脏上方,“你的眼睛,能看到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比如,‘微光’?”
“很了不起的天赋。”
白羽直起身,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餐菜单,“这份‘天赋’可以移植给另一个更‘努力’的备选者。也许效果会打点折扣,但足够用了。”
他们已经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纹路。柯乐的倒影被困在那片猩红中央,很小,很模糊。
“最后一步。”白羽顿了顿,红眼睛弯起来,“找个新种子。可能再挑一个?或者换个思路,选个更……有求生欲的。”
他忽然退开,双手插回外套口袋。阳光重新洒在柯乐身上,暖意虚假得像层塑料膜。
“但那样好麻烦。”白羽叹气,语气像个被迫写作业的孩子,“要重新建档,重新适配,重新刷好感度。我讨厌重复劳动。”
他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看它滚进枯草丛。
“所以学长。”白羽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过来,“帮个忙?”
风停了。远处有寒雀清脆的鸣叫声,在空旷的冬日里荡起回声。
柯乐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着,难听的像要命:“……什么忙。”
白羽轻缓地扯起一个笑,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他向前倾身,唇几乎贴上柯乐的耳廓,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学长,请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停顿。
“证明你不是坏掉的种子。”他退后半步,期待地看着柯乐“证明你值得我继续浪费时间。证明……”他歪头,“你能变得,不那么容易死?”
柯乐看着他。看那张端丽到诡谲的脸,看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看身后那片荒芜的旷野。
过去二十多年的一切就这样坍塌下来。
那些困住他的,平凡的一切,就这样被暴力砸开,只留下他面对冷冽的寒风。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废墟里涌动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更烫的,更刺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烧过喉咙,烧到舌尖。
他想起考核场里白羽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好啊。”柯乐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平,甚至没什么情绪。但白羽的眼睛亮了。
“怎么证明?”柯乐问。
白羽眨眨眼。“研究出点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一块小小的红色晶体,用银丝缠着,像流动地血。
“我的副产品。”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对啊,作为唯一一个成功的异能研究成果。还有什么比白羽能更有研究价值呢。
他把晶体放进柯乐掌心。触感冰凉,内部有微弱搏动。
“加油呀。”白羽退后,举起手挥了挥,像告别。
他转身走向研究所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
“对了。”声音随风飘过来,“忘了说——”
“哈,我开始喜欢你了,学长。”
脚步远去。
柯乐站在风里,握紧掌心。晶体硌着皮肤,冷意渗进血管。他低头看,漂亮的小物看着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很轻地,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咔哒”响了一声。
系统界面在空中展开。
【主线任务进度:5%】
白羽关掉界面,哼着歌推开休息室的门。
窗外,枯树枝在风里摇晃。
白羽:嘻嘻,进度条开始动了,好耶好耶!
系统:好耶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