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她的动作就停止了。
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梁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到茫茫大雪中,一个身姿挺拔的女alpha正在朝他们走来。
雪落在她肩上,积了薄薄一层,她却没有拂去,像是根本不在意这冬日的寒冷。
在对方逐渐靠近时,梁以就认出这个人正是那个给程栩提行李箱的女alpha。
赵芮走到距离两人大概两米的地方便停下脚步,目光快速掠过梁以那双落在程栩后背的手,随即与梁以带着敌意的目光对视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很快就被一层温润的笑意覆盖过去。
她嘴角扯出一抹轻笑,出声喊了一遍程栩的名字。
“阿栩。”
那声“阿栩”叫得自然又亲昵,像是叫过很多遍,已经成了习惯。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程栩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
他刚要放开梁以,却被她直接抬手摁住了头。那只手落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
他的整张脸自此贴在她那被泪水浸湿的外套上,鼻尖抵着那块潮湿的布料,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
程栩惊得双眸微张,睫毛扑闪了两下,湿漉漉的泪痕还挂在脸颊上。
“哭成这样,还要给其他alpha看吗?”
梁以微微低头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那只落在他后脑勺的手,手指微微弯曲,轻柔但没有章法地按摩着他的头皮。
指尖穿插在他半湿的发丝间,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却又暗含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程栩愣在原地没有说话。此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带着颜色的回忆——上一次在梁以面前哭,还是他非要撩拨她过后,不愿意替她泄火,被她摁着强行吞yan那wan意。
当时他整个人又羞又气,觉得委屈极了,这才在她面前哭出声。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别的ye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样更咸。
想到当时那情况,程栩立马吸取教训,老老实实地没再动,顺便低声向梁以介绍起赵芮。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闷闷的。
“这位是我父亲的秘书,叫赵芮。最近A市有个项目,她需要过来跟进。我母亲知道后,就拜托她在路上多多照顾我……我跟她没什么的。”
梁以应了声“嗯”,看向赵芮的目光中那股敌意只增不减。她绿瞳微微眯起,像是冬日里被惊动的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本来她替我搬行李到楼上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叫我有什么事。”
梁以点点头,冷着声问赵芮:“有事?”
“我有些事跟阿栩说一下,请你放开他。”
赵芮的回答不卑不亢,嘴角依旧带着那抹笑,不过并没有深入眼底,而是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她的目光越过梁以的肩膀,落在程栩被按住的头顶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得体的笑容覆盖。
梁以没有回答赵芮,而是低头凑到程栩耳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柔声问:“阿栩,我可以听吗?”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温热而暧昧。那声“阿栩”从她唇间吐出来,带着一种低哑的、只有他能听懂的亲昵,像是在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程栩被她突如其来的那声“阿栩”给勾得有些心猿意马。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咽了一下口水,抬头笑着看向她说:“可以,当然可以。”
他现在心里美滋滋的——不止因为梁以的那个称呼,更是因为他读懂了梁以眼神里那抹占有欲。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又像是要把人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那眼神让他觉得,梁以没准爱惨了自己。
为了给梁以撑场,程栩同样冷着声说:“赵秘书,这是我女朋友,不是外人。”
他故意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说完还微微扬了扬下巴,像一只炫耀领地的小猫。
听到程栩那么说,赵芮嘴角的笑直接变成了一抹苦笑。她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睑,像是在掩饰什么。但过了很快,她就收了起来,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温润模样。
“夫人让我嘱咐您,记得今晚六点去看望刘女士。”
程栩应了声“嗯”:“我自己去,你不用再过来。”
这位刘女士是程栩母亲的妹妹,年轻时嫁到了A市这边。这次母亲让他过去看看大病初愈的姨母身体状况如何。
这事,他打算见到梁以,跟她说明白自己的选择后,再换身衣服赶过去。
赵芮应了声“嗯”,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
当天晚上六点,程栩见过那位姨母,又跟对方吃了一顿晚饭后,就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
饭桌上他就不停地看表,腕上那块银色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分针每走一格,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姨母让人给他夹菜,他就机械地吃着,嘴里嚼着东西,眼睛却已经飘向了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在被姨母笑着打趣时,他也笑着附和地点点头,问:“自己可以走了吗?下次再来看您。”
姨母没答应,而是说:“想现在走,就答应我下次把你对象带过来,让我看看。”
“恐怕不行,这件事我要跟她商量。”
姨母应了声“嗯”,嘱咐了一句:“记得好好跟她说。”
见到程栩点头,这才笑着让人送他回去。程栩几乎是跑着出了门,羽绒服都没来得及拉好拉链,衣摆在身后飘着。
晚上九点,程栩按照约定来到了梁以的出租屋。
走廊的灯坏了,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想敲门,又放下,最后直接用钥匙开了门——梁以给过他一把备用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钥匙扣上还挂着那个跟梁以同款的棕熊挂件。
可他一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漆黑。
程栩眉头一皱,一边快速环视四周,一边喊着梁以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梁以,你出去了吗?还是睡了?”
没得到回应,他直接伸手在墙面摸了一会,指尖划过冰凉的墙壁,终于找到开关。
啪的一声,灯亮了,他的双眸也瞬间瞪大。
客厅内,梁以一身M高冬季校服——藏青色的外套,白色衬衫的领口翻在外面,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灯光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她手里捧着一束以向日葵为主的花束,金黄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花束中间插着一本湛蓝色的小笔记本,本子上还搁着两支黑色水性笔——其中一支笔已经用得没了墨水,透明的笔杆里空空荡荡,另一支则还剩下一半的墨。
她站在那里,绿瞳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道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程栩。”梁以朝着他招了招手,动作很轻,指尖微微弯曲,“过来。”
他点了点头,一边走过去,一边打趣地问:“想和我一起写日记吗?”
声音里带着笑,但脚步却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她面前。
“没有。”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束,又抬眼看他,“这是我写好送给你的。”
闻言,他瞬间加快脚步走了过来,目光不断在那束花上的本子和梁以脸上流转。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蓝宝石,睫毛扑闪得飞快。
“你是说……你写了日记给我?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能看?”
他的语速又快又急,那双湛蓝色眼眸带着满满的好奇,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他的手指已经伸出去,想要碰那本笔记本,又在半空中缩了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特意给你的。去国外的第一天就写了,一直到今天见到你。”她越往下说,语气越温柔,“等你答应我一件事,你就可以看。”
“有条件啊?”程栩撇了撇嘴,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撒娇,“你说。”
梁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将那束花递到他跟前,花束的重量让她的手臂微微下沉,但她举得很稳。
她脸上神情认真,绿瞳里映着他的倒影,语气柔和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一字一句地问:“程栩,我喜欢你。可以继续当我男朋友吗?”
此刻的程栩被她那句语气极致温柔的“我喜欢你”给砸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脚下软绵绵的,找不到着力点。他笑着点点头,一边伸手接过那束花,一边直直地看着她,撒娇似的说了一句。
“梁以,你再说一遍,让我再听听。”
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侧过身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那套M高夏季短袖长裤校服——白色的短袖,藏青色的长裤,折叠得整整齐齐。
“把它换上,我就再说给你听。”
程栩爽快地答应了。他将手里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生怕碰歪了那本笔记本。然后走过去,直接在她面前利索地换好校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甚至不到一分钟。
他弯腰套上长裤时,腰线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衬衫下摆被塞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她笑着上前给他收拾了一下脖颈处翻上来的领口,白色的衬衫领子有一角折了进去,她用指尖轻轻把它翻出来,抚平。
期间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白皙的脖颈,指腹触到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那触感让他有些口干舌燥,喉咙上下滚了滚。他也顾不上梁以那句未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而是直接踮起脚尖,吻住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红唇。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但很快就变得滚烫。
……
一段时间后,程栩喘着气,一脸餍足地将下巴靠在梁以的肩膀上,整个人坐在她怀里。
他的脸颊还泛着薄红,睫毛半垂着,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懒洋洋地蹭着她的颈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校服袖口的一颗纽扣,转过来,又转回去。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两道声音一块响起时,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程栩的笑声闷在她肩窝里,闷闷的,带着鼻音,像个孩子。
但很快,这笑就被吻给堵住了。
这次的吻又凶又狠,程栩被她抵在沙发扶手上,后背硌着硬邦邦的木头,却顾不上疼。
他的手指插进她散落的长发里,揪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揪紧。
等到分开时能看见明显的银白色丝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断开。
梁以将额头抵住程栩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她嘴角带笑地又对他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程栩。一点也不比你少。谢谢你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愿意给我一个去爱你的机会。”
她说话时,睫毛轻轻颤着,绿色的眼瞳里像是盛着一整片春天。
程栩越往下听,眼底的泪水越是往上涌。眼眶里蓄满了泪,亮晶晶的。
他咬了咬嘴唇,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又很快恢复血色。
那句“我爱你”在唇边转了好几下,也没说出口——不是他不愿意亲自告诉梁以,而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三个字连同涌上来的酸涩一起咽回去。
“我……我……我也很喜欢你。”
话音一落,他直接将她扑倒在沙发上。如潮水般汹涌的吻不断落在梁以脸上。
额头、眉心、鼻梁、脸颊、下巴、耳垂——最后深深地印在她的红唇上。
她眼神温柔地纵容着他,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感受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在他精疲力尽时,才凑过去出力,继续。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远处隐约传来新年的最后一阵鞭炮声,稀稀拉拉的,像是这个冬天在说——该结束了。
而春天,已经不远了。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