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愣了一下,有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垂眸斟酌了一会,指尖无意识的相互摩挲。
“我更倾向于合得来的。”
程栩神色一僵,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反问:“适合?”
梁以点了点头,平静的目光扫过他脸上,能明显看到眉眼间带着几丝不高兴,他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也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你呢?”
程栩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开口的语气冷了几分,同时也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下巴微微扬起。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alpha。”
闻言,梁以眉头一皱,心里染上了几分不悦,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算是明白过来,程栩对未来伴侣的需求跟自己并不一样。
即使明白,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特意点出,或者给出自己那个回答的解释,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神情淡淡的。
在梁以心里,她始终觉得他们这段关系并不能维持太久。
但也没想过程栩居然因为这些话,跟自己闹了好几天别扭,态度冷漠。
一开始梁以并不觉得程栩是因为自己这些话而生气。她反而顺着他的话,按照他说的做,不怎么去找他。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想要距离,那她就给。
在他单方面跟他闹脾气的第三天,梁以就在校门外被千里迢迢从国外赶回来的宋也则给出声拦住。
深秋的风卷着几片落叶从两人脚边掠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梁以。”
宋也则看向梁以的那双眼眸带着诸多复杂情绪,声音略带沙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嗯,宋也则,有事吗?”
“你和程栩在一起了?”
宋也则这句话问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间挤出来。他看向她的眼神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答案。
梁以没出声,而是目光平静的点了点头。
瞬间,宋也则眼底涌上一层水雾,他看向她的视线逐渐模糊,鼻尖发酸,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略带哽咽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喜欢他吗?”
“应该吧。”梁以顿了一下,在宋也则眸光一下子亮起来时,再次开口,“不是他,也不会是你,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合适。”
宋也则抿直嘴角,唇线绷得发白。他压制着心底那股泛涌的酸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宋也则又再次抱着一束花走到她跟前对她告白。
那天阳光很好,花束里的白玫瑰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这次梁以还是和上次一样,温声拒绝了,并且给出了理由。
“我们不合适,即使我的母亲很喜欢你,但你不是我想找的omega。”
这句话对宋也则的打击很大,当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变淡,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最后,他直接晕倒在地上,怀里的花散落一地,白色的花瓣沾上了尘土。
也是从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梁以后来才从母亲那里知道,宋也则去国外念大学了。
这次他特意回国,就是为了亲自过来问梁以:她和程栩是否真的在一起了。同时也想打探一下梁以母亲和父亲对此的看法。
他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了程栩,也不能接受程栩这个比不过他的omega就这样跟梁以在一起了。
……
程栩被突然出现的宋也则给拦住去路时,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刚从教学楼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笔记本。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宋也则怎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为了梁以过来的?
“你和梁以在一起了?”
宋也则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向程栩,下巴微抬,眼底则是明晃晃的厌恶和嫌弃。
他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物件,从程栩的脸上一寸寸碾过去。
见到他这种态度,程栩立马将自己跟梁以冷战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收起笔记本,脊背挺直,随即摆出一副正宫姿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是呀,你想撬墙角?”他顿了顿,故意皱起眉头,“我可不喜欢omega。”
话音一落,程栩立马后退一步,也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像是面前站着的是什么脏东西。
宋也则被他倒打一耙的话怔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切,就你?”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程栩一番——从头发丝看到鞋尖,又从鞋尖看回脸上——从鼻尖哼出一丝带着嘲讽的冷哼。
“根本就不能讨alpha喜欢,别自以为是了,以为和她在一起,就像在我面前得意洋洋?”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在一起了又怎么样?你们以后也不可能结婚。”宋也则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不合适。程栩,强扭的瓜不甜。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拿到了又怎么样?最后还是要放手。”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欣赏程栩脸上的表情变化:“劝你还是及时收手,以免到时……”
宋也则恰到好处地停住,没再继续往下说。他露出一个从容不迫的笑,可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
“我就劝到这,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宋也则将话撂下后,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转身离开。他的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带着示威般的力道。
哪怕宋也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程栩心里那股突然升起的怒火依旧没有停息,反而愈烧愈烈。他的手指攥紧了背包上挂着的玩偶挂件,指节泛白,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嗓子发干。
程栩气得咬了咬唇角,随后深吸一口气,决定去找梁以将这口气出了。
他压着心里的怒火赶到她家时,他一把抓住梁以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一言不发的拉着她直往沙发奔,同时用脚狠狠一踹,将敞开的房门关上。
“砰!”
关门声在屋里炸开,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梁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栩狠狠用力甩到沙发上。
沙发弹簧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她皱着眉头转过身坐好,才刚抬眼看向他。
程栩就直接一下子扑到她身上,一屁股压在她的大腿上,整个人沉甸甸地坐实了。
他抬着双手摁着她的肩膀,用力地压在沙发靠背上,指尖陷进她身上T恤的布料里。
那双湛蓝色眼眸紧紧盯着梁以的眉眼,眼尾带着显而易见的红,像是忍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眼底则是明晃晃的怒意,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梁以愣了一下,直接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声:“你怎么了?”
“宋也则来找我了。”
“然后呢?”梁以问,声音平静,“他和你说了什么?”
程栩嘴角挂上一抹冷笑。
“他说我们是强扭的瓜,以后也不可能结婚。”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你觉得呢?”
梁以没有被他的给影响,而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你因为哪句话生气?”
“梁以,回答我。”
话音一落,他抿直唇角,下巴微微绷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想让我说哪句?”梁以的声音很轻,就像一根羽毛轻轻划过程栩的心尖,让他觉得有些痒,又有些不自在,“我们是不是强扭的瓜,还是我们以后会结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上。
“答案你都知道,何必来问我呢?”梁以说着将自己抵在沙发上的左手抬起,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略带干涩的唇瓣。
“我们对结婚伴侣的期待,并不一样,对不对?你觉得合适并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呢?”
她特意放缓声音,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引导着程栩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喜欢。”程栩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很重要。”
他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没有爱的婚姻,生活会变得没滋没味。”
“嗯,你以后想和喜欢的人结婚,对吗?”
“嗯。”他的声音很轻,“你能接受和不爱的人组建家庭吗?”
“爱不是长久的。”梁以的嘴角挂起一抹冷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我的父母在婚前婚后都十分令人艳羡,可他们最后还是离婚了,现在各自也有了新的家庭。”
她顿了一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再多的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一拍两散。”
见状,程栩心底闪过一抹酸楚,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