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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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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混杂在其中的除了呼呼的暖风声就是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赵小俊握紧方向盘,目视着前方。

车子开得蛮久了,暖风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干燥,她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将车窗开了条小缝通风,眼睛透过后视镜往后看。

后座上的女人,坐相算不上好,黑色低领毛衣搭配着深色牛仔直筒裤,简单得体,但奈何脸长得漂亮,越简单反倒会让人越移不开眼。

她翘着的二郎腿用来支撑着画纸板子,上半身歪在抱枕上,纤长白皙的手指间卡着一支铅笔,尺子比划着,手利落的带着笔在纸上画着,头低垂着露出一节白皙的后颈,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专注。

倘若忽略掉她眉眼间环绕的那团低沉情绪的话,赵小俊也会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应该还不错,毕竟还能耐下心来画图。

可事实并非这样。

就在刚刚他们才结束了一场失败的社交现场。

叶绿绒很少会参加,她深知这个圈子的好坏,踩低捧高、说长道短是他们惯用还不觉得腻的手段。换做以往,她都是毫不犹豫直接拒绝的,有那点儿时间对她来说不如多画几张图。

但现在她不得不去。

前些日子她因为矛盾跟前公司解了约,虽说潇洒单独成立了工作室,但工作室加上赵小俊也就两人,赵小俊左右不过是个助理,凡事都得从零学起,这不,到今天为止工作室已经三个月没有盈利了。

所以这一次邀请后叶绿绒没有拒绝,但那群人今晚不知道怎么了,都逮着机会让叶绿绒不舒服。换作以前叶绿绒会撑着脸面笑笑过去了,落个好脾气的标签也不亏,但今晚她却当场摔门走人。

赵小俊边回想边看向后座的女人。

别人不知道,但她心里门清儿,什么好脾气,根本就跟叶绿绒不搭噶。

许是这样坐得时间太久,不太舒服,女人起身将随手扎的低丸子头拆了下来,一手拿着纸笔尺子,一手将抱枕放到旁边座位上,脑袋枕在抱枕上,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又翘着二郎腿接着画了。

这些动作全都被赵小俊看在眼里,她眨了眨眼,想到了某个人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绿绒姐,小淖哥说不让您躺着画画,对眼睛不好。”

“啧”的一声透露着些许不耐烦,但即使是这样,叶绿绒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趁着换腿的间隙懒懒散散地开口回应:“小俊呐,谁给你开工资啊?”

“当然是你啊,姐。”

叶绿绒头被车把手硌了一下,有点疼,她起身用手揉了揉,“那你还替他管我,咱俩可是一条线上的。”

“嘘,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赵小俊听到这话被噎了一下,话是这么个说。

但依蒋淖对叶绿绒的了解,这话就算她说出口了,蒋淖也不信。

叶绿绒侧脸,从后头放东西的隔层里翻到了蒋淖放到车上的毯子,凑合一下总比一直硌着强,她在原先叠成小方块的基础上又叠了几下,摁了摁,觉得厚度差不多了,便放在头顶挡着。

放在中控台上充电的手机亮屏震动,赵小俊瞥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说曹操曹操到。

她分出一只手拔出充电头,将手机递给后座悠闲躺着画图的叶绿绒,轻咳了一声:“绿绒姐,小淖哥的电话。”

只听“蹭”的一声,刚才还躺在后座潇潇洒洒翘着二郎腿画图的女人已经坐直了身子,纸笔也不管了,胡乱丢在一旁,双手接过递来的手机,下意识心虚地咽了口气,微瞪着眼睛看向驾驶位,“你告状了?”

赵小俊一听,吓了一跳,赶忙摇头,“绿绒姐,忠心可鉴啊!我刚才都没碰手机。”

叶绿绒沉思了一下。

也是,借赵小俊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告状。

电话被接通,叶绿绒将手机听筒凑近耳朵,电话那头,男人磁性的声音,还带着点疲惫的沙哑,“绒绒。”

叶绿绒揉了揉泛着粉红的耳朵,即使听过蒋淖叫她许多次,再听到还是会觉得烫耳朵。

蒋淖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人流量很多的公共场合,果不其然,下一秒候车室广播检票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她眼底升起一抹喜悦的了然,“小淖哥,你今晚回溪泉的车吗?”

“嗯,马上上车了,差不多零点前能到家,不用等我,你早点睡。”蒋淖声音淡淡的。

“嗯,好!”叶绿绒含着笑回应。

叶绿绒听着近在耳边蒋淖的呼吸声,心里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叶绿绒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可太多了,她也都知道,根本懒得管这些,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和蒋淖的关系就是她藏在心脏深处的红线,谁碰都不可以。

蒋淖听着电话里没了声音,问了句:“怎么了?”

叶绿绒偏过脸看向窗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下接着一下扣着刚才画图的纸张,纸张皱巴巴的卷起一个角,佯装没事样地说:“你账收的怎么样了啊?他们没为难你吧?”

电话这头,蒋淖的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单,纸张泛黄带着卷边折角,上面的字迹有旧的也有新添上的。他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年关将近,他这几天四处奔走,忙着对账要账,几乎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碰到痛快的还行,就怕碰到些难缠的户,不管你怎么说怎么讲,都是那么一句我就是没钱。

蒋淖这些年在要账、对账上面没少吃过苦头,他爸刚出事的时候,好多都是压了四五年以上的老账,那些人看着老账单个个都不承认,他爸又昏迷着,来蒋家要钱的人也个个手上拿着账单堵在门口,到最后实在忍不了,他抄起路边的砖头按人头上放了狠话,人才乖乖拿了钱。

那几年蒋淖没少因为对账、要账这些事儿弄到派出所,直到最近几年蒋淖不拖欠老账了才没那么难了。

账收得好,年也能过得好些。

“收的差不多了。”蒋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大包小包咧嘴笑的路人身上,难得高兴,短促笑了两声。

叶绿绒听到了,心脏被锤了一下,嘴角也勾起了笑,“那就好!”

候车室广播检票的声音再次响起,蒋淖在听到自己的车次后,将放在腿上的账本塞进背包里。

这时才看到年轻男人握着账本的手掌上布满陈年老茧,加上这几天四处的奔走,皮肤显得更干裂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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