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等着他下面的责备,好让这装作的无辜显得再蠢笨一点,天真一点。
可他并没有责备。
“既然你拔出了它,那它就是你的剑了。”裴淮真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责备。
“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虞时晚抽泣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
“没有,剑与剑主,本就是互相选择,既然你看中了这把剑,这把剑也被你拔出,那它就是你的剑。”裴淮真单膝跪地,擦着她落下的眼泪。
她鼻子哭得通红,委屈又可怜。
“你愿意继续拿它做你的剑吗?”裴淮真道,“如果你拿了它做你的剑的话,会招惹许多说不清的灾祸,紫电除了是王者之剑外,也是会带来腥风血雨和灾祸的一把剑。”
“嗯。”虞时晚点了点头。
“你当真在之前不知道紫电是个什么样的剑?”裴淮真的话理智又精准地刺中了她的谎言。
毕竟紫色的剑那么多,为什么偏偏上去拿那一把最难拿的。
况且以虞时晚的修为根本不可能靠近紫电。
虞时晚哭着摇了摇头,“我只是看它好看,觉得与它有缘。”
“我也不知道拔了紫电会招惹这么大灾祸,导致山塌倒,如果这样我宁愿不取出这把剑,可我已经取出来了。”虞时晚停止了抽泣,眼神变得坚定明亮起来,“既然我已经拔出了这把剑,那这把剑招惹出来的祸端都该有我承受,我不会轻易放弃它,因为,它已经是我的剑了。”
裴淮真本想继续追问,可看见她眼神的那刻,他不想再追问什么了。
那眼神跟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清亮坚定又透着一股“我一定要”的劲儿来。
“那好,把你的剑交给我。”说着,裴淮真伸手问她要剑。
虞时晚眼神带着抗拒,可再一想,裴淮真若真想要她的剑,又何须得到她的同意。
她将剑抵了过去。
裴淮真双指一并,从紫电的剑柄划至剑尖,虞时晚一直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
看到他蹙眉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心都要被揪起来了。
他在紫电探寻什么?
他会发现她那些卑鄙的小手段吗?
发现了怎么办?她该怎么狡辩。
他双指从剑柄滑至剑尖的时间不长,可虞时晚却觉得自己的心被吊在高空中很久了,掌心蓄着的虚汗都可以化成雨水了。
可最后他的眉头还是舒展开来。
他将剑递还给了她。
“好了,我已经封印了紫电的剑灵,紫电的剑灵太过强大,也过于戾气,不适合你。”裴淮真道,“现在的紫电对你来说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虞时晚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被发现,只是紫电的剑灵被封印,等等,被封印了,那她取出这把王者之剑还有什么意义?
那不就成了一把寻常剑了吗?
“封印,那这把剑的剑灵是会死掉吗?”虞时晚语气带着怜悯的天真,像是单纯善良的孩童对着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鸟,哭着问向他们的父母——阿娘,鸟儿会不会死掉啊?
如果这时候紫电还能听到的话,一定会暗暗翻个白眼——小妹妹,你说那些阴毒的话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不,只是暂时封印,等到你真的有能力去掌控这把剑的时候,这把剑的封印就会解开。”裴淮真蹲下身将她的泪痕轻轻擦掉。
“能力……”
到底怎样才算有能力呢?
虞时晚想着这句话,眼神有些懵懂。
不过现在紫电的封印对她来说也未尝不算一件好事。
裴淮真看见了她的困惑。
但他不会告诉她,所谓解开紫电封印的能力,不是剑术能修炼得多好,也不是境界提升有多高。
所谓王者之剑,解开封印的能力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成为真正的王者。
可古往今来,黄河滔滔,千军万马,能成为王的人能有多少呢?
他只笑笑摸着她的头,“好了,不要再想了,跟我回家吧。”
回家……
她抬头再看天空,那些铺天的灰尘已经归了土,远处的夕阳洒在江面上。
她站在他的剑上,两人向着夕阳所在的地方回去。
此时虞时晚已经不再想着他说得什么解除封印的能力。
风声吹过,耳边重复的是他说的那句回家。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吗?
那个叫做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