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收了裴淮真为亲传弟子。”东方长泽答道。
“可若是他收了上官浔,那为父觉得你也会被收做亲传弟子。”东方常捋了捋胡须。
“可我不擅剑术,阿诀天赋就很好。”东方长泽道。
“荒唐,他一个庶子怎配跟你相比,以后上官家若是与我们联姻,断然也不能让他一个庶子出面。”东方常有些嗔怒。
东方长泽听到这话之后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明白了这慈爱和深情背后的面目,“父亲难道是想让我?”
“泽儿你一向聪明,没错,为父是想你和那上官家的联姻,不过在此之前,为父更想你做清微仙尊的亲传弟子,同样是世家的嫡子,怎么他裴淮真能被收做亲传弟子,你就不能?”东方常突然靠近他,弯下腰,很慈爱又很信任地看着他,“父亲相信你一定可以。”
“可我对剑术一向无甚兴趣,也无什么特别的天赋。”东方长泽坦白道。
“幼稚,圣上尊崇剑术,岂是你以兴趣就可以不选的东西!”东方常呵斥道。
“圣上是圣上,我是我。”东方长泽此时腰杆挺得笔直,“又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要修炼剑术,我不要做谄媚的人。”
“你……你可是未来东方家的家主。”东方常有些气到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
“可父亲你也不擅剑术,最擅长的难道不是蛊术吗?”东方长泽质问道。
“孽子!”东方常伸出手作势要打下去,可东方长泽根本无所畏惧,就站在原地任由那个巴掌落下。
东方常伸出的手还是停留在半空中,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最后他将手轻轻搭在东方长泽的肩膀上,眼眶带着泪,“你难道不想你娘光明正大回来吗?她的尸身还埋在外面。”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娘,为了东方家。”他蹲了下来,眼眶带着热泪,“我已经老了,没办法再立功然后风光迎回你娘,你以为我跟她和离是我薄情吗?”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再立正妻你以为是为什么?”东方常突然坐在地上,有些落寞。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不去看她,也不许我看她。”东方长泽的话带着些许怨怼。
“那是因为你娘不许……她是一个有着大义的女人,为了你,为了你的前程,为了不让你被嘲笑是蛊女生下的孩子,选择与我和离,立下与我此生再不相见的誓言,她真的是个很有骨气的女人。”东方常的话里带着敬佩和惋惜。
雪白的梨花像雪一样飘落下来,东方常看着那些纷飞的雪花,“如果她还在的话,或许也不想你违背自己的本意去学剑拜师的吧,罢了,这件事,我还是不逼你了。”
“我去。”东方长泽突然坚定下来,“我去学剑,我去拜师,我会让她光明正大回到族谱上面。”
“好孩子。”东方常欣慰地笑了,眼眶的湿红还带着对亡妻的思念,他拍着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的。”
那天夜里,东方长泽练剑到很晚,东方常在暗中观察着,暗自窃喜自己的苦心没白费。
他心里其实清楚,要清微仙尊收长泽当徒弟,现在的勤奋当然是没有用的,他只是想激起长泽练剑的态度而已。
他其实早就测过长泽的根骨,算是中上的水准了,但这样的根骨肯定不会让清微仙尊看上,不过东方诀倒是有个很好的根骨,而且还是极好的剑骨。
呵……那个庶子。
他断不会送一个庶子去拜师的,别人因为他与发妻和离的事情已经在背地里骂他过河拆桥了,他必须要拥护东方长泽嫡子的地位,何况他想与上官家的姑娘攀亲的话,也只能让是东方长泽迎娶他们才会愿意。
那天晚上,月光很清亮,一位父亲亲自剜去了自己儿子的剑骨。
那个白天还很凶猛的小狼崽自此就变成了一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废物,日后也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废物庶子。
东方诀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他是生生被剜去剑骨的,还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剜去的,那一整个晚上他都在流血,刀子沿着他的脊背滑下,皮肉被翻开,骨头被抽去,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清醒地体会着,可这件事他不能跟他母亲说,因为母亲只会哭,只会跪着哀求着她的老爷。
他不能跟任何一个人说。
他的脊背再也直不起来了,他的手也再也拿不动剑了,他倔强的像小狼一样的眼神变得幽恨又带着伤,后来因为废物一样的表象变得靡颓起来。
他就像是一株毒花,寒风里垂着花枝微微摇晃,看着没有根骨的样子,却在不断向下汲取着养分,等着某一天,散发的毒气毁灭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