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空间里的一侧,厚厚摞着的都是书,这是她曾经最想烧毁的一角,但如今为了自己的目的,她不得不去找——看看里面有没有可以帮她认识字的书。
她走着,很敏锐地发现,这些书册的摆放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从最基础的《千字文》、《三字经》,到稍显复杂的《山河志异》、《药理初解》,循序渐进,由浅入深。
她看不太懂这些书的名字,但是能看到的是——每一本的书脊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落款。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清冷的身影,在灯下一本本挑选、整理时的样子。
一种复杂的、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用力抿了抿唇,在最前的一角发现了一本简单的《识字图集手册》。
翻开不算陈旧的书页,每一个字都有它的图画和来历,旁边还有一个贝壳,她拿起贝壳。
听见的是裴淮真的声音。
她也终于想起,这本书上的字迹是裴淮真的。
所以……他为她写下一本书,还专门录了音讲给她听?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这么荒谬。
为什么要对她好,却又对她下毒冷落她。
虞时晚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以如此复杂。
说他虚伪,是个伪君子,可他却真的愿意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豁出性命。
说他真挚,可为什么又这么对她。
叫她恨也不是,爱也荒唐。
***
晚间一缕风吹过,上官蓉儿赶紧勒马,谨慎地看向四周,“什么人,滚出来!”
“天枢阁,追寻者徐云。”说着,一名黑衣男子站在她面前。
“呵,我当什么人,天枢阁的人,追寻我作甚?”上官蓉儿话里带着些许讽刺。
“还请二小姐配合我回去调查一番。”徐云定定站在她马前,目光坚定不带一丝感情。
这却给上官蓉儿气到了,“怎么,觉得这毒是我做的?你觉得我上官家的人稀得去碰这种下流的东西。”
“这毒自然与二小姐无关,但也非全然无关,听说是二小姐放跑的东方诀。”徐云看向她,仿佛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是,我是放了他,如何?”上官蓉儿确实承认,是她帮东方诀解开的锁链,但那又如何,裴淮真都没有多说什么,上官浔更是没多问。
她上官家的人,怎可被一个天枢阁的小官审问。
“还请二小姐告知罪犯东方诀的行踪。”徐云道。
这个问题不问还好,一问上官蓉儿就无比恼火,好像是她最羞耻的事情被撕开。
“不知道。”上官蓉儿转头看向别处,牙齿恨恨道。
“还请二小姐告知实情,就算不知道罪犯现在在何处,也请告知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何处何时,又为什么分开。”徐云继续追问。
“你……”上官蓉儿本来心情就不好,见他如此追问便更生气了,“你是不是有病,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在下只是奉公办事,还请二小姐配合。”徐云一字一句毫不退让。
这下算是针尖对麦芒。
两人僵持片刻,上官蓉儿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忽然利落地翻身下马。裙裾在空中划开一道鲜艳张扬的弧线,如迎春花猝然绽放,随即又飒沓收拢。
她落地站稳,扬起脸,眼神挑衅:“不就是想知道东方诀在哪儿吗?我知道。”
“还请二小姐告知。”徐云忙追问道。
“我偏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她已一扯缰绳,骏马擦着徐云身侧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和夜风送来的一句——
“徐大人,好狗不挡道!”
徐云站在原地,吃了一嘴上官蓉儿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两声。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都是细灰,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岂有此理……”他低声骂了一句,竟敢如此耍弄天枢阁公差!
眼看那抹亮黄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小路尽头,徐云不再犹豫。他探手入怀,摸出裴淮真给的玄铁令牌,又迅速从自己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物——那是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淡如陈年黄铜的罗盘,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枚悬浮的、微微发光的玉质司南勺。
“四方锁踪盘”,是天枢阁追踪类法器中的基础法器,但很实用。只要注入些许灵力,就能短暂锁定近期接触过特定气息的目标方位,有效距离视使用者修为和灵力灌注而定。
徐云将令牌贴在罗盘背面,低声念诵驱动法诀,同时脑海中清晰回想上官蓉儿方才策马离去时,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极其淡薄的灵力气息,那上面还混杂着她身上昂贵的“春日棠”香粉味。
嗡……
罗盘上黯淡的纹路次第亮起微光,中央的司南勺开始缓缓旋转,几息之后,勺柄稳稳指向官道西南方向,并持续散发温和的牵引感。
“找到了!”徐云眼神一凛,收起令牌,将罗盘托在掌心。
只见他足下一点,身影如轻烟般飘起,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借助官道两旁树木的阴影与地势起伏,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迅捷身法疾追而去。手中的“四方锁踪盘”提供着持续的方向指引。
夜风在他耳畔呼啸,前方,上官蓉儿那抹鲜艳的明黄色裙裾和嘚嘚马蹄声再次映入感知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