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夜,贺宝珠便将对孟钰的那点小心思丢到了一边,恢复如常。
于是等到孟钰见到贺宝珠澄澈双眼的时候,他难得产生了一种棘手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都顺风顺水,除了这次温州刺史贪墨军饷的案子,他不曾遇到什么难题。
至于情爱之事,他并未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毕竟他的婚事不是他一人之事,涉及前朝后宫,黎民百姓。
可他知道,京中有不少女子对他情根深种,甚至放言说非卿不嫁。
但为什么贺宝珠如此不同,一天一个样?
“贺姑娘,身无长物,只能以画相赠。”
孟钰奉上昨天的成果,虽然纸墨粗糙,但任谁都能看出作画之人的用心。
一笔一划,皆是心意。
贺宝珠见了确实很喜欢,她开心地接过孟钰画的画像,画像里的女子笑容明媚,如山间精灵。
可贺宝珠真正喜欢的并不是孟钰的心意,而是孟钰的画技。
她贺宝珠天纵之才,治病救人,熬药做饭,甚至连书法都不差,偏偏就作画这一样不行。
“没想到孟公子还有这等画技,正好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明日帮我个忙吧。”
——
孟钰本以为只是给贺宝珠多作几幅画而已,并不算什么大事。
可当贺宝珠将那堆草纸一样的东西放在他面前后,他还是呆滞了一瞬。
这都是些什么?
“世上虽已有药材古籍,可是我发现一件事情,古籍之中记载的并非全是对的,或许是时移世易,也或许是南橘北枳,总之药材的药性各有不同,所以闲暇之余我便做了部分药材的试验和整理。”
贺宝珠一开始说话时脸上还有几分倨傲,可看向书桌上那堆草纸一样的东西,倨傲变成了羞臊。
“但是我不太擅长画画,只能尽量将草药的轮廓描绘下来。”
“姑娘是希望我帮你整理一番吗?”
孟钰了然,这并不算是什么难事,而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孟钰自然愿意帮。
“姑娘放心,在下会尽力而为。”
孟钰答应后,贺宝珠便将一摞宣纸放到孟钰面前,只是纸质跟昨天贺宝珠带来的纸,可谓是天上地下的分别。
“拜托了孟公子,”贺宝珠发现孟钰捏起一张纸与昨天的纸对比,连忙将昨天的纸收回,“你也知道,我家境贫寒,自然是要好钢用在刀刃上,不能铺张浪费。”
孟钰无奈一笑,他这个太子还真是龙困浅滩被宝珠戏,偏偏他此刻没有觉得气恼,这才是他无奈的地方。
告诉孟钰该怎么誊写描绘,见孟钰弄得有模有样后,这些天贺宝珠头回勤快无比地帮孟钰洗了衣服,做了饭。
然后贺宝珠无比欢快地将新上任的苦工留在山上,自己下山去了,今晚是村里一年一度的农收节,她还等着喝麦酒呢。
——
夜幕低垂,五月的农忙即将结束,村里的家家户户取出去年酿好的麦酒摆在村口,篝火也早已生好,刘小英知道后连忙拽上贺宝珠去玩耍。
几碗清冽的麦酒下肚,贺宝珠脸颊上多了几分薄红,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
但刘小英却扛不住酒意,回家的路上又唱又闹,嘴里不停嘟囔着要嫁一个会读书的郎君。
幸好这一夜没有人注意这些,大家都忙着喝酒吃肉,明日早起继续农忙。
贺爷爷贺奶奶自然是扛不住这一遭的,早早地喝了几口酒后就睡下了。
贺宝珠躺在床上,越躺越清醒,外面小孩子的嬉闹声来来回回,根本没办法睡觉。
说起来,山上那位孟公子肯定是没有喝过麦酒的,反正都睡不着。
贺宝珠说干就干,拎起家里的一罐麦酒便摸黑上了山。
月明星稀,上山的路也不算难走,甚至还没走到半山腰,虎崽便来迎接她了,贺宝珠狠狠揉搓了一番懂事的虎崽后,在虎崽的陪伴下到了木屋。
木屋已经熄了灯,但贺宝珠可不是善解人意的性格,来都来了,必得如意。
“孟钰!出来喝酒!”
屋门打开,月光下,如玉君子踏月而来,贺宝珠几乎要恍惚了,怎么能这么好看,怎么能不属于贺宝珠。
“贺姑娘,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