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之前抽时间也看了一眼这三年级的教材,换做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上了。本来上一秒还在学着‘Hello,My name is......’下一秒就开始学习单词‘ear,eye,mouth......’后来我上网一查,结果这教材还有一年级和二年级的。”
之前的教材,那些单词都是配合着儿歌、动画一点点渗透的,孩子们接受起来也容易。可现在三年级直接把这些零散的知识点堆在一起,连个过渡都没有,老师备课的时候得重新梳理逻辑,还要想办法把这些内容变得有趣,不然孩子们肯定坐不住。
而且听说这次改版还加了不少新的对话场景,光是设计课堂活动就得费不少心思,毕竟既要让学生掌握知识点,又要符合他们的认知水平,确实挺考验人的。
“你说如果是让他们一二年级开始学的话,现在肯定会很轻松。”夏梦冉一边吃着酸奶碗,一边对着林听晚分析道。
吃完一口后,又说:“可惜,一二年级不开设英语课。我现在越来越发觉城乡教育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城里的孩子估计都是一年级甚至上幼儿园开始就在学习英语,可能在他们看来,这教材里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可能是小菜一碟。但是乡镇里的小孩儿就不一样了,学起来就像在啃树皮一样。”
拿一个很鲜明的对比,城里的孩子研学基本上就是去什么博物馆啊,甚至有的还去国外,但是乡镇里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就只能看课本死读书,好不容易读出去了,还要被一些人说是什么小镇做题家,可是他们完全不懂那些努力的背后又是什么样的。
林听晚听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而后又轻声叹气,“确实,这也是我来这儿最大的感受,其实......”
准备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这时,谭美玲走进办公室插话道:“可国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夏梦冉猛地抬起头,闻声望去,林听晚也随之转过脑袋朝谭美玲看去。
只见谭美玲语气平和的继续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其实啊,教育资源的分配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乡镇孩子基础差,那就多花时间补,实在跟不上也没办法。”
“您的意思是说,这是在筛选吗?”夏梦冉问道。
谭美玲坐在工位上,看向她们两个,继续说:“差不多,但也不是。”
这话让夏梦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但是林听晚用着分析的语气说:“也就是说教育他是在筛选没有专注力的人,对吧?”
谭美玲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全是。学习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沉下心来的过程,那些坐不住、静不下心的孩子,自然也就很难在这条路上走得远。这不是谁刻意去筛选,而是现实就是如此。乡镇的孩子基础薄弱,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想要弥补差距,就必须付出比城里孩子更多的努力和时间。可如果连这点专注力和毅力都没有,那将来就算勉强跟上了,也未必能有多大的出息。”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淡漠,“所以啊,别总想着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公平?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我刚刚说国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但是真正缺的是那些能在困境中沉下心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进的人。等你们工作久了就会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越久也会发现,教师只是一门职业。”
甚至,你也无法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去改变那些极少数人的观点。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夏梦冉听着谭美玲的分析,瞬间对这位老教师打破了之前的刻板的印象。
以前,听他们说,她的上课风格就是她上她的,学生在下面各做各的,从不干涉学生的小动作,甚至连课堂纪律都懒得维持,大家都觉得她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
可今天这番话,却让夏梦冉看到了她看似散漫外表下的通透与清醒,原来那些看似不管不顾的背后,藏着对教育本质的深刻理解——比起形式上的严苛,更重要的是引导学生明白学习的意义和努力的方向。
“那如果说,一个人她非常的努力,可是就是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这个又要怎么说呢?”夏梦冉柔声问道。
谭美玲放下玻璃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之前看过一篇帖子,他是这样说的,努力了却没结果,这太正常了。就像你种一棵树,你按时浇水施肥,可它未必就能结出你想要的果子,可能遇上了虫害,可能那年的雨水不够,也可能它本身就不是结果的品种。但你能说浇水施肥这些努力没用吗?至少它长高了,长壮了,就算没结果,也为后来的人提供了一片阴凉不是?很多时候,努力的意义不一定是立竿见影的回报,而是在这个过程里,你学会了怎么去面对困难,怎么去调整方向,怎么在一次次跌倒后还能站起来。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你真正的收获。再说了,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没结果’,不是为了将来某个更大的结果在铺路呢?就像爬山,你以为到了山顶,结果转个弯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峰,之前的努力,不就是让你有体力去爬下一座山吗?”
“但如果你说的努力只是用忙碌的假象麻痹自己,打个简单的例子哈,你每天看似坐在书桌前十几个小时,却在不停地刷手机、发呆,或者机械地重复没有意义的步骤,从不思考方法是否正确,那这样的“努力”自然不会有结果。这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假努力,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夏梦冉听着谭美玲的话,心里也是越发佩服,她突然之间就释怀了自己是专科生的事实。
就算是专科生,她也有能力成为本科生,虽然只有这一次机会,但如果就连这一次的机会都不把握住,那就是真的没有机会了。也许这是一件非常艰难而又痛苦的过程,可是,这样的苦她吃过,也愿意接受。
因此,她心里的决心,也在慢慢的生根发芽。
和林听晚一起回去的路上,夏梦冉还在想着早上谭美玲说的话。
林听晚侧脸看着她发呆的样子,于是叫了她一声“松鼠”,她才反应过来。
“在想什么呢?”
夏梦冉看向她,抿了抿嘴,回答:“我在想今天谭老师说的那些话。”
林听晚赞同的语气说:“谭老师说的,不无道理。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夏梦冉“嗯”的一声点了点头,而后侧身对她说:“我决定了,下学期就不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