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令人作呕的触碰与近乎窒息的绝望中,我最后一丝意识即将被拖入黑暗深渊,我几乎要放弃挣扎、任由沉沦的刹那——
“孽障!安敢如此!”
一声清越的呵斥,带着雷霆般的威压,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囚室中黏稠凝滞的空气。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一道雪亮的寒光——不,那不是光,是一柄边缘流转着冰晶般冷芒的鎏金折扇,自那唯一的气窗旋飞而入,快得只剩一道虚影。它划过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
噗嗤。
很轻的闷响,像撕开一块湿布。
利刃割裂皮肉的动静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
压在我身上的重量骤然僵住。
那张贪婪猥琐的脸庞,笑容尚未凝固,头颅却已斜斜滑落。
咕咚一声,砸在潮湿肮脏的地面。
那头颅上的眼睛仍圆瞪着,其中凝固的欲望混杂着茫然的死气。嘴角咧开,仿佛下一秒那令人作呕的涎水就要流淌下来。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暗红血液喷溅而出,随即沉重地扑倒。
太快了。我动弹不得,瞳孔却骤然紧缩。那是什么?我未能看清。
未等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迸发!
那扇厚重、生锈、囚禁我不知多久的铁门,自内向外轰然迸裂!碎裂的铁块与木屑四处飞溅。
一道清逸的绿色身影,宛若春日最迅疾的风,不,比风更疾,瞬间掠过满地狼藉,出现在我身后。
没有预想中的冲击。只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托住我虚软下滑的身体。我被揽入一个怀抱。草木的清香,干净而清冽,顷刻冲淡了牢房中腐朽的恶臭。
“别怕,我来了。”
声音在耳畔响起,温和而平静。奇异地,让我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松弛了一丝。
幸好她来了……那老妖婆,终究未能踏出最后那一步。
紧接着,是光。
温暖而蓬勃的绿色光晕,自她环着我的手臂弥漫开来,如潮水般将我温柔吞没。
光晕所及之处,火辣辣的剧痛迅速消退——那些被妖鼠啃咬、被污秽腐蚀的创口,皮肉发痒,正在飞速愈合。皮肤上狰狞的红痕与齿印,悄然平复,未留丝毫疤痕。连同那老妖婆留下的、粘腻恶心的触感与气息,也被这纯净的生命光芒涤荡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沾染。
我能动了。那定身术的桎梏,亦在这充满生机的治愈光芒中冰消瓦解。
我不受控制地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全然依靠身后那条坚实有力的臂弯支撑。
我颤抖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我想看清她。
然而,最后的意识如退潮般急速消散。
在无边黑暗席卷而上之前,我只来得及望见一双眼。
是柳煦。
可那眼神,与我初见她时截然不同。不见了那份玩世不恭的打量,此刻,那双眸中映出的光……是柔和的。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宛若沉静深潭中静谧的月影。
而那月影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我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惊恐未定,一塌糊涂。
但她眼中没有嫌弃。一丝一毫也无。
只有一种沉静的安抚,将我最后那点惊惶无声地包裹、抚平。
紧接着,如同风中骤然熄灭的烛火,无边无际的疲惫与黑暗袭来,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我仿佛沉在深潭底部的落叶,一点点向上浮起。眼皮沉重如坠千钧,费尽力气,才勉强掀开一线。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顶端,质地柔软,月白素雅,其上绣着疏淡的兰草纹样。
我极为缓慢地转动眼珠,所见是简洁却处处透着雅致的屋内陈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心宁神的淡淡药香,混合着窗外隐约飘来的草木清气。
这里……是何处?非是阴冷监牢,亦非二十九城那间简陋屋舍。
喉咙干渴如焚,身躯亦有些僵硬,但那些妖鼠噬咬的痛楚、老妖婆抚过的痕迹,似乎都已远去,恍如隔世。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颀长的绿色身影逆着门外柔和天光步入,正是柳煦。
她手中白玉茶盏袅袅腾着热气,步履轻缓。目光不经意扫向床榻,恰好对上我刚睁开、尚残留初醒懵然的视线。
柳煦眼底似有波光轻轻一漾,随即,那总是噙着三分若有似无笑意的唇角,真切地向上弯起一个舒缓的弧度。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小果子,你终于醒了。”
她走近,将手中玉盏置于旁边小几,俯身看向我。离得近了,能清晰看见她眼中那份真切的关怀,与那夜挡在我身前时,那温和又强硬的眸光如出一辙。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我怔怔望着她,暗牢中的恶臭、鼠妖黏腻的触感、那斩落头颅的寒光、笼罩我的治愈绿芒、她携我离去时衣襟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所有画面轰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