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口味偏好会变,人的记忆是不是也会变?拥有的经历越来越多,是不是从前信誓旦旦的过往会逐渐减了分量?
小时候吃点辣还要哭鼻子,吓得他赶紧去给她买水,提醒自己以后不管她想吃什么,都要多说一句不要辣。
可这个小女孩吃辣的能力是什么时候锻炼出来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当时在她身旁着急地扇风的男孩,再也没有参与到了。
身不由己、不得不空白的数年,她的人生和成长,已然错过了。
习惯吃辣的痛觉是小事,可是生活的痛苦呢,还会像吃到辣椒一样哭吗?你过得辛苦吗?
林茂扬的心头一紧,止不住泛起了酸涩。
走到小区楼下,汪映越看林茂扬的背影,终于想起这和之前在机构会客室见到的极其相似。
“小林,我之前看到一个跟你很像的人哦,就在机构里。我差点以为,你又回来了。”
“是吗?那要是能见见他就好了,我也好奇。”林茂扬开玩笑。
想想也还是不太可能,于是她没过多纠结。
周二又轮到泰莎的课程了,她年纪小必须征求家长意见,汪映问过泰莎的妈妈,她说今天还是没有时间。一想到要和伊莱交流,汪映仍心有余悸。
她极其不愿和伊莱单独在狭小的咨询室交流,但是下班时间带他去办公室也不合规定。上一次是因为泰莎年幼哭闹,汪映才不得已把她带进办公室,之后伊莱是自己贸然闯进来的,为了接孩子倒也说得通,同事们也没有多说。但这次并非特殊情况,不好破例。
为此,她特地把咨询室的门敞开一半,公事公办地和伊莱讲解了之后的课程设置和泰莎的学习情况。伊莱问了很多问题,看起来很为泰莎考虑,汪映认真解答,见他态度端正,汪映也稍稍放心一点。
她最后说明,详细的书面反馈与规划已经发给了泰莎的妈妈。
汪映站起身来示意伊莱可以离开,就在她以为咨询结束之时,对面的伊莱竟是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我想跟你谈谈。”
汪映本能地用力挣脱:“放开我,你这是做什么?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如果说之前是言行举止的冒犯,这一次则是身体上的碰触,汪映立即提高戒备,被威胁的愤怒也愈发明显。
伊莱的力气之大,她一时之间无力甩开。男人的目光如同狩猎的猛兽:“你一再拒绝我,我不能生气吗!这里只有我和你,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的,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汪映被他的偏执吓到,一边努力拉开距离,一边无助地望向门外。
她强迫自己冷静,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咨询室有规定使用时间,时间一到总会有人过来找我的,你放开。”
她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威严,伊莱霎时间也被她唬住,放开了手。
其实这个理由是她编的,汪映趁机跑回办公室,刚歇口气,没想到伊莱也追了进来。
站在全是人的办公室,他已经换了一副面孔,神色无辜,刻意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汪老师,对不起。我不懂家长不能和老师做朋友,我只是觉得我遇见你了,你人很好,我喜欢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汪映知道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风口浪尖上她也想避嫌:“伊莱先生,为了保障所有师生的权益,我们规定老师不可以和学生以及家长有工作之外的接触,希望大家互相尊重。”
伊莱站在一旁迟迟没有离开,他在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她施加压力。
汪映竭力控制情绪:“您可以回去了。”
同事艾玛落井下石有一套,她居然还在宽慰伊莱:“她就是这样死板的,你别难过啊。小汪啊,人家也不错,你就给个联系方式又怎么样呢?”
越来越多的声音不怀好意地响起:“太能装了,不能说清楚吗?给人家个面子不好吗?”
汪映一句都没有回应。
她保持沉默,不给伊莱任何回旋的余地,也希望用沉默让同事们自觉无趣。
伊莱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围观的同事们,眼神里有恼怒有不甘,终于离开了。
没人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大楼之前,有一个人影追上了他。
汪映暂时放下了戒备,默默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面色如常,屏蔽掉周遭种种闲言碎语,不回应也不思考他们的话。
这帮人只要集中在一起,就能躲在后面看别人的热闹。也许今天是看她的笑话,这些脆弱的联盟以后也会解散,再去围剿下一个人。
面对这样狭隘的群体,据理力争反而会激发他们的斗志,不如专注工作,装作只是一件平常的事情,才是让这些人住嘴的最好方式。
只要不触及她的工作机会,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装没事。
汪映继续撰写工作报告,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