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被放到汪映桌上,人事赶鸭子上架替她决定了:“汪你去送,十一点之前回来就行。”
莫名其妙揽了个活,汪映倒也不生气。
她跟林茂扬也没有来往,但她同情同被误解的林茂扬,因为他的课多报酬高,很多同事心生妒忌处处排挤。
她印象里总是笑眯眯的、性格软绵绵的林老师,怎么就被说成这样冷冰冰的人了?
汪映自己也是一样,她为了上课牺牲了娱乐时间减少交际,别人就说她无趣木讷。
她也反驳过,效果微乎其微。
为了避免影响她的考核绩效,迫于无奈,汪映学着次次隐忍,比起因此排课减少,还不如被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反正不掉块肉,对她来说,有工作才是要事。
送就送,都躲着不去那她帮个忙也没关系。
久违的侠肝义胆在这一刻点燃,看不惯这些人的拉帮结派,脑子一热同意了。
汪映走后,同事急不可待地戏谑道:“等她累一趟送过去,别人不领情,她就不装了,假惺惺,逞什么英雄。”
再之后的事,就是汪映找到林茂扬家,她虽不认为林茂扬会像别人说的那样无礼,也料想到会很尴尬。
她计划送到就走,谁想林茂扬那么客气,热情到离谱,让她进门,还做早饭给她,临走还要塞水果。而汪映自己也够义气,路见不平跟他一起和房东吵了一架。
这一早的事情全都偏离了航线,就像现在,她还主动要求帮林茂扬找新房子。以为会就此消失在生活中的人,竟然又产生了联系。
唯一和预想中一样的是,林茂扬不冷漠,跟同事所言完全不一样。
今天在他家,他一直都对她笑着。
汪映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难过,她替林茂扬难过。林老师不仅受房东欺负,许多同事也对他不好。
他们怎么都不知道他的好呢?
林老师真可怜!
这种失落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收到了林茂扬发来的信息。
“到了吗?”
消息发来时,刚好走到机构楼下。汪映宽了宽心,打字回复他。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指尖碰到林茂扬给她装水果的保鲜盒,她默默心想:待会自己慢慢吃,才不分给那些说林茂扬坏话的人,一块都不给!
话说,这林老师掐着点问的吗,卡的点刚刚好。
事实上,林茂扬真是算好时间的,跟汪映分开后他就查询了路况信息,一路看着,特地选的汪映走到人行道时发的消息。知道她安全抵达,他放心地回去收拾行李了。今天阳光很好,他不自觉哼起了歌。
汪映再不爽也得回去上班,她有不会把个人情绪影带到课堂上,只是暂时不愿意回去工位,直接到教室等了。
下午的两节课,正常地完成了课堂内容。
刚走回办公室,几双意味不明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到她身上。她装作一概不知,今天早上刚给了许华和艾玛一个小小的难堪,汪映不信短时间内又会有人不识好歹地再来说风凉话。
事实上,她低估了无趣者八卦别人的欲望。这些人肯定是私下又对好了台词,许华不说话就换了个人,假借是交流课程,状似不经意盘问起来:“汪,东西送了啊?”
汪映刚刚燃起的行侠仗义之心还没熄灭,一听这话又要冒火,她无奈地抬眼看着八卦的人。
却不想,那人看见她无语的表情竟是会错了意,居然异常激动地问:“他是不是话很少,特别没意思?我就知道!他果然是这样!”
人只会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延伸,然后变成没道理的成见。
“什么这样?我说他哪样了?你在乱说什么?”汪映抬高音量反问。
去之前她就不相信人们口中林茂扬的形象,去了他家一趟,汪映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偏向林茂扬,怜悯与共情促使她的愤怒,对她那样真诚的林茂扬,长久地被这些人造谣侮辱,就连离开后都仍不被放过。
她再也不屑于装傻充愣,做好了对线准备。
察觉到汪映的愤怒,那人似乎很不理解,但是为了表面的和谐,他又搬出来老一套打马虎眼:“我没什么意思,你多想了。”
好一个倒打一耙,汪映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她有冲动去为林茂扬理论一番,这些人反倒哑火了。
“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少惦记别人,先把自己的事情活明白吧。”她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一看电梯里全是同事,她嫌弃地转头果断走楼梯去了。
泄愤般跺在一级又一级的台阶上,汪映默默给自己打气,坚持住,控制情绪!不要当回事!
同事们此时面面相觑,汪映吃错药了?平时对她没少阴阳怪气,她都像个木头一样,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
直到坐在公交车上,汪映还是控制不住挫败。
她真的不是畏惧,她只是知道不会有什么改变,争吵没有意义。
就像刚才,她反驳了他们,今天的琐碎结束了。可是几天后他们又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是好同事,继续微妙的恶意。
纵然把同事的庸俗看了个遍,面对如此群体性的狭隘,她有心无力。
过去的她选择回避,因为这是一种成本最低的方式。
可现在,她为林茂扬不值,早上切身的相处,让此时同事们的中伤增添了分量,还有今天久违的挺身而出,让她想起曾经勇敢的自己。
可现在生活所迫,只能满腹憋屈。
汪映靠向窗户,强压下心中汹涌。下节课快到了,她不能再深想下去。生活在如此框架之下,无力改变,只能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投入到下一场课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