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媞头疼的看了眼看看自己带来的人,心中庆幸拓跋冽半路回去了。她实在担心牧谨饰躲避马群在山中迷路了,便叫上自己的贴身侍女娜荷步行沿着山路寻找。
两人走了不过一柱香的时辰,娜荷跟在后面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拓跋媞劈砍着半人高的杂草,道:“想说什么就直说,你自小就跟着我,咱们两个人没什么话不能说的。”
娜荷一副不吐不快的表情道:“公主真是被那个大邺人迷了眼了,刚才滚石那么多,又惊了马,说不定他也掉下山崖了。公主这样担心他,还一路找他真不值。他除了长了一张还算看的过眼的脸蛋,其他的根本比不上我们闼鞑男儿。”
拓跋媞笑了笑,她喜欢的就是大邺人那彬彬有礼的书生气。一开口就能说出一堆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父汗都喜欢这种人才,她也喜欢有什么不对的。
“别总是看不惯他,等回去了,我把今天猎的鹿赏给你好不……”
拓跋媞手上没动,眼前的草就已被人砍下。对面是几个身穿粗布短褐的男子,他们一身樵夫打扮,头戴草帽。
拓跋媞只扫了一眼,目光就被站在最后的那个樵夫吸引。他的脸虽说被草帽遮住大半张,可只瞧他一眼,拓跋媞就能猜到此人定如同大邺戏文中形容的那般,唇若涂丹,面如冠玉。
走在前面的男子看到拓跋媞先是一愣,而后用闼鞑语说道:“原来是四公主,小的为躲避落石这才带着一家走到草丛里。无意冒犯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娜荷目睹全程,她最了解自己公主的性子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指着最后那个樵夫问道:“这是谁?见到公主怎么不抬起头来?”
那个樵夫解释道:“是我的阿弟,他生下来就不会说话也听不见,请公主莫怪。”
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拓跋媞登时失了兴趣,那不是比牧谨饰这个闷葫芦还无趣。她比划着牧谨饰的身高道:“无妨,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的男子?”
那樵夫想了想,指着他们来处的山崖道:“我们下山的时候听到有人失足掉下去了,公主可以去那看看。”
听到牧谨饰可能掉下山崖,拓跋媞脸都吓白了,她和娜荷匆匆道谢一句便直奔山崖去了。
拓跋媞一路跑,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累得喘不上来气,双腿依旧拼命向前迈。
陡峭的山崖边,孤零零的歪脖子树上挂着牧谨饰舍不得带的野兔皮做的裘帽。那还是她今早亲手为牧谨饰带上的,闼鞑山风凌冽刺骨,她怕把牧谨饰娇嫩的脸蛋吹坏了。
她跪在崖边去捡掉落的帽子,眼泪却先流了出了。这个笨蛋,不认路还惜命,想躲乱石,还不是一脚踩空掉下山崖了。拓跋媞眼泪止不住的流,没了牧谨饰,以后谁来了给她打趣解闷呢……
啪嗒,啪嗒——
是下雨了了吗?
牧谨饰抬头擦去脸上的水珠,眼睛无神的望向远处的路。马上要逃走,他该高兴的,可他心里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明明他已经把拓跋媞给他的东西还回去了,他不欠她什么了,可为什么心里堵着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之前他只拿过笔,现在他都能借着姜燃姑娘给的攀龙锁,吊着绳子一路划到山下。
为人奴婢的日子有什么好怀念的,牧谨饰你要做的就是在山崖下躲好直到见到姜燃姑娘。别想了,该回家了。
吁————
肖遥在离山崖下还有一里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姚映梧和高琢虽不知其用意,但也跟着翻身下马。
崇州位于鄢云十州腹地,地势险要。在它还是大晋领土的时候,肖厝就曾无数次带人在这地方练兵。肖遥看着眼前一片荆棘丛和看似平平无奇的草地皱紧眉头,确认祖父从小教他们认的地方就是这里。
肖遥扑进草地仔细寻找,在一处水洼边终于找到了祖父当年奉命修建的暗道。
她抬手招呼高琢和姚映梧过来道:“阿缘,高琢你们快来。”
两人不明所以的跑到肖遥面前,高琢好奇道:“要走密道吗?可里面什么情况咱们都不清楚,过了山崖,离山口就不到一里远了,咱们为什么不骑马过去呢?”
肖遥解释道:“我也是以防万一。祖父当年告诉过我,崇州之所以易守难攻,除了复杂的地貌,还有就是高山间草木茂盛,地下不知哪里就会有沼泽。咱们不清楚地形,万一踩进去就麻烦了。密道当年是我祖父奉平戈公主之命监工修的,这是其中一段,专门让将士们隐秘穿过大山快速到山口的。原本的路在里面也就不到二里,咱们找到山崖那的出口就能掩人耳目的带着牧谨饰离开。”
姚映梧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姜姑娘一开始根本没做任何引开闼鞑人的计划,只要牧谨饰悄悄下到山崖底,她就能悄无声息带他离开崇州。”
肖遥欣慰地点点头,红豆幼时看着对这些不感兴趣,没想到其实都记在心里。祖父要泉下有知,肯定也会开心的。
她打开密道的机关,杂草从里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口。她道:“为了以防万一,高琢你先陪阿缘在里面等我,我们的马放在这太招摇,我得卸掉它们的马鞍装作野马。”
高琢反对道:“不行!你和阿缘都身体有伤,还是我来处理吧。”
肖遥摇摇头,“我留下最好。万一拓跋媞手下的人跑到这来,我知道哪里还有密道,我还能下去给你们汇合。”
肖遥说的在理,高琢只得作罢。姚映梧摘下脖子上的鸳鸯木哨递给肖遥,道:“那你见到闼鞑人就吹木哨,这个就是鸟叫声,他们发现不了。我们听到就知道闼鞑人来了,我们两个就跑,到出口等你。”
肖遥接过木哨,“好,一路上有不少分岔路,只朝着有单数油灯的路跑,很快就能找到出口。那儿没有机关,就是一个洞口,爬出去就能看见山口了。”
肖遥将石门关好,她有点不放心,又折返回去在石门上放了些干草。做好掩饰后,她专心致志的在水洼边挖了一个坑将马鞍丢进去埋好,把土踩结实。
等做完这一切,她满意的点点头,蹲下了在水洼边洗掉手上的泥污。
她的脸倒映在水面,洗手时荡起层层涟漪。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蹭上了泥。
水被她搅起波澜,没法看清泥点具体在哪。肖遥只能凭着感觉,低头用袖子去擦脸。
起风了,吹来几点雨滴。
肖遥借着雨水去擦脸时,荡漾的水面上赫然映着她与裴虑衡的脸。
肖遥猛地转身,整个人身形不稳向后仰去。裴虑衡一把将肖遥揽入怀,温柔的伸手替她擦去脸上泥点。
“阿遥,还是我帮你来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