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驻足,看得津津有味。人无聊时,看蚂蚁打架都能看半天,何况是活生生的痴男怨女?
她眼珠一转,蹑手蹑脚绕到那姑娘身后,突然开口:
“这位公子,本姑娘教你个乖——”她声音清亮,引得两人齐齐转头,“追姑娘呢,不能光讲道理。女孩子要点体面,要些心意,怎么了?”她朝公子眨眨眼,“简单粗暴点,就三个字:买!买!买!”
话音未落,她伸手在绿衣姑娘背后轻轻一推——
“啊呀!”姑娘惊叫一声,猝不及防撞进公子怀里。
公子下意识接住,两人皆是一愣。那姑娘脸颊绯红,竟没立刻挣脱,反而娇嗔地捶了下公子胸口。
闻歌功成身退,拍拍手,深藏功与名。
小桃扶额:“小姐……您这乱点鸳鸯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小红也叹气:“管的比县太爷还宽……”
闻歌浑不在意,哼着小曲转身,正要继续前行——
“砰!”
她倒退着走路,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谁啊?!没长眼睛——”闻歌恼火回头,话卡在喉咙里。
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手持一柄湘妃竹骨扇,不是萧昌是谁?
萧昌身后跟着两个便装侍卫,显然也是微服出游。他被撞得退后半步,却也不恼,反而挑眉看她:“怎么,这大街是安国郡主家开的?只许你走,不许朕……真走?”
闻歌一时语塞。萧昌今日未着龙袍,少了朝堂上的威重,倒像个清贵俊雅的世家公子。阳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眉眼映得格外清晰。
“您……怎么也在这儿?”闻歌干巴巴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萧昌摇着扇子,似笑非笑,“朕……真出来走走,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闻歌噎住。小桃机灵,福身行礼:“黄公子安好。”
萧昌“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闻歌脸上:“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不去哪儿。”闻歌眼神飘忽。
“小姐,您不是说带我们去听曲吗?”小红嘴快。
闻歌瞪她一眼。小红缩缩脖子,小声嘟囔:“明明说了嘛……”
萧昌眼底笑意加深:“听曲?巧了,我也正想去听听。一道吧。”
闻歌:“……”
她磨磨蹭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怎么甩掉这条“尾巴”。经过一家赌坊时,她眼睛一亮——这种地方,萧昌总不敢跟了吧?
她脚步一拐,径直进了赌坊大门。里头乌烟瘴气,吆五喝六,三教九流混杂。
萧昌在门口顿了顿,竟也抬步跟了进来。
“哟,黄公子好雅兴,”闻歌回头,语带挑衅,“这种地方也敢进?”
“姑娘家都敢来,”萧昌扫视周遭,神色淡然,“我为何不敢?”
来都来了,闻歌索性玩两把。她将身上带的碎银全押在“大”上,骰盅揭开——三点小。
输光了。闻歌摸摸空空如也的钱袋,眼珠一转,走到柜台前,跟掌柜低声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萧昌。掌柜打量萧昌几眼,见他气度不凡衣着考究,点了点头。
闻歌拿着新借的银子,又押一把,再输。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溜。经过萧昌身边时,还朝他咧嘴一笑。
萧昌正要跟上,却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
“让开。”萧昌皱眉。
“黄公子是吧?”掌柜踱过来,皮笑肉不笑,“您那位兄弟说了,您在这儿稍候,他取了银票就回来赎您。”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里头雅间坐着等吧。”
萧昌愣住,随即明白过来——他被闻歌抵押了!
“岂有此理!”他气极反笑,“她竟敢把朕……真抵押了?!”
侍卫要上前,萧昌却抬手制止——他若在此暴露身份,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能淹了御书房。
掌柜见他不反抗,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富贵公子,笑容更深:“请吧,黄公子。咱们这儿有茶有点心,保管不亏待您。”
萧昌盯着闻歌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却只能跟着掌柜往里走。
赌坊外,闻歌跑出老远才停下,笑得前仰后合。
小桃急得跺脚:“小姐!您、您把黄公子押在赌坊了?!他要是生气了……”
“生气才好呢!”闻歌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谁让他整天阴魂不散跟着我?”她朝萧昌的侍卫勾勾手指,压低声音,“你们,一个时辰后再进去接人。要是敢提前——小心脑袋。”
侍卫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这位连皇上都敢戏弄的郡主。
闻歌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逛街。听曲的兴致早没了,她忽然想划船——冬日湖面虽冷,可冰应该还没封严实吧?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赌坊雅间里,萧昌端着一杯劣质茶水,听着外头嘈杂的赌徒吆喝,想着闻歌那张得意狡黠的笑脸,忽然也低笑起来。
“闻歌啊闻歌……”他摇头轻叹,“你真是……胆大包天。”
可偏偏,这份胆大包天,让他觉得这沉闷的宫墙之外,终于有了点鲜活的颜色。
窗外,一只雀儿落在枝头,啾啾鸣叫。
春天,似乎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