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婶,”闻歌拉着老婆子到一旁,压低声音,“你们……怎么到京城来了?其他人呢?都还好吗?”
余婶笑容淡去,长叹一声:“那日遭了祸事,大家跑散了。我带着狗子、三丫几个一路往北走,想着离玉郎县越远越好。路上又遇着些逃难的人,就结伴而行……”她抹了把眼睛,“我们也听说你被抓了,还定了死罪……大家都以为你、你已不在了。没想到……没想到老天有眼!”
她仔细端详闻歌,泪中带笑:“瞧瞧,这才该是你的模样。多俊的姑娘,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
这时,更多乞丐围了上来。他们大多是后来加入的,只听过“小哥”的传说——说那是个女扮男装的奇女子,领着乞丐难民开荒种地,跟官府周旋,最后却被污蔑成“妖女”……如今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人物,竟是个锦衣华服、清丽绝俗的官家小姐,一个个都看呆了。
“这就是小哥?太俊了!”
“乖乖,真是丞相家的小姐?”
“安国郡主是多大官?比县太爷大不?”
“肯定大!没听见刚才那丫鬟说,是‘郡主’呢!”
七嘴八舌,满是好奇与敬畏。
闻歌听着这些质朴的话,心头又暖又涩。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声音:“大伙儿静一静!”
嘈杂声渐歇,数百道目光聚在她身上。
“我问你们——”闻歌环视众人,朗声道,“咱们还有多少兄弟姐妹,流落在这京城里?”
“有!西城破庙里还有几十口!”
“南门桥洞底下也有一批!”
“我知道北边菜市口……”
声音此起彼伏。
闻歌笑了,那笑容明亮又张扬,像冬日里忽然劈开阴云的阳光。她扬起手,声音清亮地传开:
“去!把咱们的人都叫来!今日本小姐——不,你们的小哥——请客!醉仙楼,管饱!”
寂静一瞬。
随即,欢呼声炸响!
“老大请客啦!”
“跟着小哥有肉吃!”
狗子兴奋地朝远处巷子打了个呼哨。很快,呼哨声接力般传向四面八方。不过一盏茶功夫,朱雀街上竟涌出黑压压一片乞丐!粗看不下三四百人,男女老幼皆有,个个端着破碗拄着棍,虽衣衫褴褛,眼中却燃着光。
不知谁起了头,众人齐声喊起当年闻歌胡诌的“口号”:
“一双破鞋走天下——!”
“端着碗,拿着棍——!”
“跟着老大——!”
“想怎么混,就怎么混——!”
喊声震天,棍子敲击地面,发出整齐的“咚咚”声,竟有种莫名的气势。长街两侧,商铺里的伙计、路过的行人全都驻足观望,目瞪口呆。
小桃急得直跺脚:“小姐!您疯了!这么多人,醉仙楼哪儿装得下?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小红也拽闻歌袖子:“老爷知道了非气死不可!小姐三思啊!”
闻歌却毫不在意。她看着眼前这几百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全然的信任与欢喜,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满得要溢出来。
钱?她有。特权?她也有。既然如此,为何不用来让这些曾经共患难、如今仍挣扎求生的人,吃上一顿饱饭?
**这世上有些情义,不是锦上添花时的恭维,而是雪中送炭时的温度。它或许粗糙,却真实得烫手。**
“怕什么?”闻歌回头冲两个丫鬟眨眨眼,“本小姐今日,就要当一回京城最阔气的‘丐帮帮主’!”
她转身,面向人群,振臂一挥:
“走!醉仙楼——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人群爆发出更响的欢呼。几百号乞丐簇拥着中间那抹鲜亮的衣裙,浩浩荡荡向醉仙楼进发。队伍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在人群看不见的角落,五个小鬼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鬼大抱着胳膊:“咱们主人,真是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鬼二咂嘴:“这么多人要吃饭……得花多少钱啊?主人是不是忘了,咱们查案的‘供品’还没着落呢?”
鬼三嘻嘻笑:“反正皇上掏钱。”
鬼四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说……咱们趁乱去醉仙楼厨房,先顺几只烧鸡,不过分吧?”
鬼五举手:“我要水晶肘子!”
夕阳将这支奇特的队伍影子拉得很长。长街尽头,醉仙楼的金字招牌在余晖中闪闪发亮。
而一场前所未有的“宴席”,即将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