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转过身。
她看见自己那把湘妃竹骨、素白缎面的团扇,正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而握着它的手——空无一物。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靠……”闻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什么鬼?”
鬼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祸了,手一松。
“啪嗒。”扇子轻飘飘落在地上。
五个小鬼吓得屏住呼吸,缩在梁柱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鬼啊——!”小红的尖叫划破寂静。她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闻歌身上,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闻歌闺房时常传出大呼小叫,府中下人都已习以为常,并无人前来查看。
“莫、莫非……真、真有……鬼?”闻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嘴唇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一句简单的话说得断断续续。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脑海——
不对啊!我可是要修仙的人!小仙女怕什么鬼?!
这个想法像根救命稻草,让她勉强定了定神。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对着空气道:“何方……何方妖孽?给、给本姑娘出来!”
静默。
就在闻歌以为是自己幻听时,床榻旁的角落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我、我们不敢出来……”
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房间里除了晕倒的小桃、吓傻的小红,就只有她自己。
哪里来的人声?!
闻歌最后一点镇定彻底崩盘。她一手抱起小红,一手拽住小桃的衣领,连滚爬爬地从房门“滚”了出去,“砰”地摔在廊下青石板上。
月光清冷,廊下灯笼摇曳。
一人瘫坐,一人昏倒,一人瑟瑟发抖抱成团。
闺房内,五个小鬼乱作一团。
鬼大气得跳脚:“说了多少次!不能碰主人的东西!现在好了,全暴露了!”
鬼二也埋怨鬼五:“让你别拿别拿,非不听!看把主人吓的!”
鬼三瞪着刚才出声的鬼四:“还有你!让你别说话,你非要接那句‘我们不敢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鬼?”
鬼四委屈:“我、我一紧张就……”
鬼五垂着头,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告诉主人我们是鬼?”
“她们现在这样子,还能听进去‘鬼话’吗?”鬼大扶额,但很快镇定下来,“不过,是该想个法子了。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
廊下,闻歌和小红像两尊石雕,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忽然有了动静。
一根鸡毛掸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顶端绑着一张白纸,慢悠悠地从门内探了出来。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主人,我们投降。
那掸子举着纸条,在空中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挥舞白旗。
闻歌头皮一阵发麻,双腿又开始不听使唤地抖。
真是鬼?!
以前她说要修仙,别人都觉得她疯了。现在要是说她见鬼了,恐怕连最疼她的娘亲都不会信。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那老神仙只说让我修仙,没说我修仙路上还得先对付鬼啊!
**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怕归怕,该面对的终究躲不掉。**
闻歌一咬牙,撑着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小姐,你要干嘛?”小红带着哭腔问,“你、你要去跟鬼打架吗?”
“我是要修仙的小仙女,”闻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怕什么鬼?”
话虽如此,当她一步步挪回房门口时,手心已全是冷汗。
房内,那根绑着“投降书”的鸡毛掸子还在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闻歌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仰头“咕咚”灌下。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乱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些。
“咚!”她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既是壮胆,也是示威。
然后,她转向那根鸡毛掸子,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威严:
“何方妖孽,竟敢在本仙……本姑娘面前作怪?还不速速现身!”
房间里静了一瞬。
接着,鸡毛掸子轻轻放下,那张白纸飘落在地。片刻后,纸上墨迹竟自行变化,显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主人,我们真的不是坏鬼。能……能坐下聊聊吗?”
闻歌盯着那行字,心跳如擂鼓。
聊?跟鬼聊?
可她想起方才那怯生生的声音,想起那张“投降书”,想起这些“鬼”似乎……并没害过人。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闻歌咬了咬牙,拉过一张圆凳,正襟危坐。
“好。”她对着空气说,“那你们……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夜色深深,丞相府一片寂静。
而在这间闺房里,一场人与鬼的对话,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