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他竟笑着将脖颈往她手里送,“掐死朕,朕也甘愿。”
闻歌气得松开手,拳头攥得死紧。
“别紧张,”萧昌忽然收起玩笑神色,轻叹,“朕不会真的对你如何。”他看着她,“驱赶难民之事,朕是事后才知晓。李知府、魏县令为粉饰太平,竟出此下策,还谎称是朕的旨意。”
闻歌怔住:“那你为何不严惩他们?”
“小鱼咬钩,岂能轻易收竿?”萧昌眼神深了深,“朕要等的,是后面的大鱼。”
他伸手,指尖拂过她脸颊:“你的三宗罪,朕知道都是诬陷。你与李婆子他们的情谊,朕也清楚。闻歌,朕在你心里,就真是那般昏聩之人?”
闻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时而荒唐、时而深沉的帝王,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她低声问。
萧昌却忽然笑了,脸越贴越近:“如此良辰美景,你我独处,不该做点别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小心!”闻歌瞳孔骤缩,本能地扑倒萧昌!
一支利箭破窗而入,贴着她耳际掠过,“夺”地钉在车厢壁上!箭尾犹自震颤。
闻歌整个人压在萧昌身上,一手撑在他耳侧,一手还抓着方才千钧一发间截住的另一支箭。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萧昌躺在地上,竟还笑得出来:“佳人投怀送抱,朕却之不恭。”
“你还有心思笑!”闻歌又急又气,“有刺客!”
车外已乱作一团。侍卫拔刀声、马蹄嘶鸣声、黄公公尖利的“护驾”声混杂一片。
“皇上可安好?”黄公公在车外急问。
“朕无碍。”萧昌平静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闻歌脸上,“不必追了,继续前行。”
“你早知道会遇刺?”闻歌撑起身,看着手中那支箭——与当初射死她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次是冲朕来的。”萧昌坐起身,掸了掸衣袍,“杀你,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他坦然道,“但朕既然要动,就不会只揪出几个虾兵蟹将。”他眼底掠过寒芒,“朕要的,是连根拔起。”
闻歌怔怔看着他。这一刻的萧昌,锋芒毕露,与平日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还压着他腿,手撑在他身侧。萧昌忽然握住她手腕,将她指尖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真香。”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卑鄙!”闻歌抽回手,脸颊发烫。
“骂得好,朕爱听。”萧昌朗声大笑。
一路颠簸,终回京城。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吵翻了天。以皇叔为首的一派坚持要治闻歌死罪,闻丞相等人则力保女儿清白。双方争得面红耳赤,萧昌高坐龙椅,冷眼旁观。
“此事容后再议。”他拂袖起身,“退朝。”
回到丞相府,闻歌刚踏进大门,便见父亲闻丞相铁青着脸站在厅前。
“逆女!跪下!”闻丞相厉喝。
两旁家丁手持木棍,严阵以待。
闻歌尚未反应过来,闻丞相已下令:“家法伺候!给我打!”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丞相夫人从内堂急奔出来,挡在女儿身前,“歌儿刚回家,你就喊打喊杀,她怎么还敢留在家中?”
“你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闻丞相气得浑身发抖,“今日朝堂之上,多少人要治她死罪!我这张老脸,都让她丢尽了!”
“歌儿心地善良,绝不会做那些事!”丞相夫人紧紧护着女儿,“她不过是贪玩出去走走,何至于此?”
“慈母多败儿!”闻丞相跺脚,“给我打!今日非打断她的腿,看她往后还敢乱跑!”
家丁高举木棍,却面面相觑——夫人挡在前面,这板子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闻歌站在母亲身后,看着父亲暴怒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想起萧昌在龙辇上的话:“朕在你心里,就真是那般昏聩之人?”
**也许这世上,每个人都活在他人的误解里。帝王被看作昏君,父亲被看作严父,而她——在有些人眼里是妖女,在有些人眼里,却只是贪玩的孩子。**
“爹,”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女儿确实未曾做过那些事。您若不信,女儿愿对天发誓。”
闻丞相死死盯着她,眼中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挣扎。
厅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场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