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之后,五百两黄金,足够你赎身,远走高飞。”闻歌将一袋金叶子放在桌上。
莺儿眼睛亮了:“郡主放心,莺儿最擅长的,就是‘演’。”
子时三刻,观星楼。
萧昌踏进阁楼时,心跳得有些快。闻歌约他三更私会——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虽然地点选在府中最偏僻的观星楼,虽然要求他撤去所有侍卫只身前来,虽然……有太多疑点。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某种幼稚的期待,像一个收到心仪礼物却不敢立刻拆开的孩子。
楼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身影从暗处扑来,带着浓郁的脂粉香,直直撞进他怀里。
“皇上……您可算来了……”声音发颤,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萧昌身体一僵。
不对。触感不对,味道不对,连拥抱的力道都不对。闻歌从来不用这么浓的香,也不会用这么娇媚的语调说话。
“你今日……与往日不同。”他试探着说。
“为了今夜,臣妾准备了许久呢……”那双手开始不安分地解他的腰带。
萧昌按住她的手:“等等。”
“良辰美景,等什么呀?”莺儿学着闻歌的语气,却学不来那份清冷,只剩矫揉造作。她用力一扯——
“刺啦!”
龙袍的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
萧昌脸色变了:“安国郡主,你这是要……”
“皇上别说话……”莺儿将他往榻上推。
外衫被扯落,里衣的扣子绷飞了好几颗。萧昌终于确定——这不是闻歌!闻歌就算真要“献身”,也绝不会是这般急不可耐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他猛地坐起。
“臣妾是您的安国郡主呀……”莺儿又扑上来。
萧昌一把推开她,翻身下榻就往门口跑!莺儿哪肯放过到手的“富贵”,光着脚就追:“皇上别跑——臣妾要做您的女人——”
一个跑,一个追,在昏暗的阁楼里绕了三圈。萧昌最后被逼到角落,一咬牙,推开窗翻身跃出——
窗外是狭窄的挑台,仅容一人站立。春夜的寒风呼呼刮过,他只穿着破烂的里衣,冻得浑身发抖。更要命的是,莺儿趴在窗口,还在娇声唤着:“皇上——您去哪儿呀——”
他不敢应声,只能蜷在阴影里,听着屋内那女子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心里把闻歌骂了八百遍。
好,好得很。设局戏弄天子,她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翌日清晨,黄公公在观星楼外请安,久久不见回应。他推开虚掩的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碎布,全是明黄色龙纹料子。床榻上躺着一个陌生女子,正喃喃梦呓:“皇上别跑……皇上……”
“你是何人?!”黄公公厉喝。
那女子惊醒,见不是皇上,也不慌,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妾身是皇上的人呀。”
黄公公头皮发麻,冲出门大喊:“快来人!皇上不见了——!”
“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
萧昌从窗外爬进来,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一身单衣破破烂烂,沾满了夜露和灰尘。他扶着窗框,连打三个喷嚏,才咬牙切齿道:“朕在这儿!”
“陛下!您这是……”黄公公急忙解下外袍给他披上。
“朕在窗外看了一夜的星星!”萧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倒是睡得安稳!”
黄公公终于明白过来,死死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这时那莺儿又凑过来:“皇上,昨夜您答应封臣妾为妃的……”
“滚!”萧昌一脚踹翻凳子。
莺儿撇撇嘴,扭着腰走了。刚到门外,就被侍卫按住。黄公公跟出来,压低声音问:“谁指使你的?”
莺儿倒也光棍:“安国郡主给了五百两黄金,让我演这出戏。她说皇上就喜欢这种调调……”
黄公公扶额。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公公,查清楚了!安国郡主昨夜三更从后门出府,骑马往西去了!”
萧昌正好走出来,闻言脸色铁青:“好个闻歌……竟敢用替身戏弄朕,金蝉脱壳!”他转向黄公公,“立刻派人去追!朕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陛下,”黄公公小心翼翼,“郡主会不会是……去找那把刀的真身了?”
萧昌眼神一凛。
是啊,那把刻着“待君”的假刀。她发现了。所以她才急着走,急着逃离他的掌控,去追寻真相。
“派人暗中跟着,别打草惊蛇。”他声音低沉下来,“朕要看看,她到底能查出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
“老奴明白。”黄公公躬身,“观星楼昨夜走水,已烧成白地。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昌点点头,望向西边的天空。晨光熹微,朝霞如血。
闻歌,你逃吧。
逃得越远越好。
这样,朕才有理由……亲自去把你抓回来。
他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有怒意,有无奈,还有一种猎人看到狡猾猎物时的兴奋。
游戏,才刚开始。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官道上,闻歌勒马回望京城方向。晨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双清亮的眼。
她摸了摸怀中那把假刀,又摸了摸另一个暗袋——那里,藏着她昨夜从皇上书房“借”来的、真正重要的东西。
一份密报。关于江南沈家,关于那把刀真正的来历,还有……关于“待君”二字背后,那个惊天的秘密。
她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