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厅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闻歌还站在原地,绯红衣袂在微风中轻颤。她看着萧昌走回主位坐下,忽然开口:
“陛下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萧昌挑眉,“知道你拍卖岗位?还是知道你连夜把银两装箱运往南方?”
“……都知道了。”
“朕若连这点事都不知道,还做什么皇帝?”萧昌笑了,招手让她走近些,“过来,让朕看看——方才那些老家伙围攻你时,吓着了没?”
“没有。”闻歌嘴上硬,脚下却乖乖走过去,“臣女行的端做得正,怕什么?”
“不怕朕真信了他们的话?”
“陛下若信,就不会有那道圣旨了。”闻歌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臣女没想到……陛下会准备得这么周全。”
那道圣旨,墨迹犹新,显然是早就写好的。
这意味着,从她开始拍卖的那一刻起,萧昌就在看着。看着她如何应对,如何周旋,如何……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
“朕说过,”萧昌看着她,眼神深邃,“朕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时间会证明。而你可以亲眼看着。”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现在,你觉得朕是昏君还是明君?”
闻歌张了张嘴,最终老老实实道:“至少在这件事上……是明君。”
“只是这件事?”
“其他的……臣女还得再看看。”
萧昌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惊起了窗外枝头的鸟雀。笑够了,他才擦了擦眼角:“你呀……永远这么实诚。”
闻歌抿唇不语。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帮她?那些银两运往灾区的细节他如何得知?那道圣旨究竟准备了多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没意思。
“好了,说正事。”萧昌收敛笑意,正色道,“你这次虽然解决了赈灾银两,却也得罪了不少人。皇叔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臣女知道。”
“知道还敢这么做?”
“臣女做都做了,难道还怕他们报复?”闻歌挑眉,“再说了,有陛下这道圣旨护着,他们暂时不敢动我。”
“暂时?”萧昌捕捉到这个词,“你觉得朕护不住你?”
“不是护不住,是没必要。”闻歌认真道,“臣女自己的事,自己解决。陛下是一国之君,该操心的是天下大事,不是臣女这点鸡毛蒜皮。”
萧昌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轻叹一声:“闻歌,有时候朕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还是太傻。”
“臣女只是……不想欠人情。”尤其是皇帝的人情。
后面那句,她没说出口。
萧昌却听懂了。他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安排的那些‘伺候朕’的人……”
“怎么了?”闻歌心里一紧——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昨夜朕想用些宵夜,”萧昌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微妙,“命侍女端粥来。那侍女一直低着头,朕让她抬头回话——好家伙,一抬头,满脸麻子不说,还缺了颗门牙。”
闻歌:“……”
“这也就罢了。”萧昌继续道,“朕要沐浴,刚走到浴室门口,忽然冲出十几个侍女,二话不说把朕抬了进去。朕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就围着朕流口水——是真的流口水,朕亲眼看见的。”
闻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朕在浴室待了足足两个时辰,”萧昌越说越无奈,“她们恨不得把朕搓掉一层皮。要不是侍卫听见动静冲进来,朕怕是出不来了。”
“噗——”闻歌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萧昌瞪她,“你到底收了多少人的钱?怎么什么歪瓜裂枣都往朕这儿塞?”
“陛下恕罪。”闻歌勉强止住笑,“实在是……钱收得太多,人数太多,臣女来不及仔细挑。”
“下次注意。”萧昌没好气道,“至少……挑几个能看的。”
“是是是,臣女记住了。”闻歌嘴上应着,心里却想——还有下次?您可真敢想。
窗外传来黄公公小心翼翼的提醒:“陛下,巳时了,该用早膳了。”
萧昌起身,走到闻歌面前,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动作太过亲昵,闻歌僵住了。
“闻歌,”他低声说,“在这朝堂上,光有胆量不够,还得有智慧。光有智慧不够,还得有人护着。”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朕愿意护着你。但你也得……学会护着自己。”
厅门打开又合上。
阳光倾泻而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闻歌独自站在空旷的正厅里,许久,轻轻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发顶。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像早春第一缕破冰的风,凉,却带着生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绯红的衣袖,又想起那些弹劾的奏折,那些恶毒的指控,还有萧昌展开圣旨时,眼底那抹笃定的光。
护着她吗?
她笑了笑,转身走出正厅。
门外春光正好,院中一树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
而更远的地方,宫墙之外,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盯着闻家,盯着这场由她掀起的风波。
这场戏,才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