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几匹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两顶青篷小轿,再往后是挑着箱笼的仆从。队伍不长,却恰好挡住了家丁们的视线。
就是现在!
闻歌眼睛一亮,趁家丁被马车阻挡视线的刹那,身形一闪——
她没去对面铺子,而是侧身钻进了队伍中间那顶轿子!
动作快如鬼魅,连抬轿的轿夫都没察觉。
轿帘落下,光线骤暗。
闻歌还没看清轿内情形,就听见“唰”的一声——是刀出鞘的声音。
冰冷的刀锋抵在她颈侧。
“何人?”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警惕。
闻歌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眼看去——轿内坐着个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玄色暗纹锦袍,面容俊美如画,眉眼间却带着久居高位的疏离感。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尖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
“公、公子救命!”闻歌灵机一动,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外面有歹人要绑架我!我、我实在没法子才……”
那公子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唇角微勾。
“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光天化日,哪来的绑匪?”
“姑、姑娘?”闻歌心头一跳,嘴硬道,“公子眼拙了,在下明明是男儿身!”
她边说边往公子身边挤了挤——轿子不大,两人几乎挨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清冽好闻。
公子笑了,伸手指了指她的头。
闻歌茫然:“我头怎么了?”
“姑娘的发髻,”公子慢条斯理地说,“散了。”
闻歌伸手一摸——糟了!刚才钻进轿子时太急,发冠撞在轿门框上,竟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此刻青丝披散,哪还有半分“公子”模样?
她脸一热,慌忙低头找发冠。
“找这个?”公子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支白玉发簪。
闻歌一把抢过来,手忙脚乱地想重新束发。可她从前都是丫鬟伺候梳头,自己哪会这个?折腾半天,不仅没束好,反而让发丝更乱了,有几缕甚至拂到了公子脸上。
那公子也不恼,反而凑近些,轻轻嗅了嗅。
“姑娘身上……真香。”他声音压低,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流氓!”闻歌扬手就要打。
手腕在半空被截住。
公子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眼神深邃:“纤纤玉指……果然不是男子该有的。”
“放开你的狗爪!”闻歌用力挣扎。
公子松开手,却依然笑得从容:“姑娘——哦不,‘公子’,说话何必如此粗鲁?是你自己钻进我的轿子,如今披头散发投怀送抱,在下不过是……顺水推舟,欣赏一番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否则,岂不是辜负了这场缘分?”
“缘分你个头!”闻歌气得咬牙,“我那是逃命!”
“逃命?”公子挑眉,“方才我掀帘看了,外面只有几个焦急寻人的家仆,哪来的绑匪?”
闻歌语塞。
公子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目光从她散乱的青丝,滑到因气愤而泛红的脸颊,再到那身明显不合身的男装……
“若在下没猜错,”他缓缓道,“姑娘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外面那些,是家里派来找你的人?”
闻歌心里一惊——这人好毒的眼力!
她强作镇定:“要你管!”
公子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明明温和,却让闻歌脊背发凉。
“在下萧璟,”他忽然报上姓名,“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萧姓?
闻歌脑子里“嗡”的一声——国姓!这人是皇亲!
她忽然想起灵堂那日,似乎见过这么个人……站在皇上身边,气质温润如玉……
皇叔萧璟?!
闻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却撞在轿壁上,“咚”的一声闷响。
“小心。”萧璟伸手虚扶了一下,却没真的碰到她,“姑娘认识在下?”
“不、不认识!”闻歌矢口否认,心里却乱成一团。
完了完了,怎么撞进这位爷的轿子里了?皇叔啊!比皇上还难缠的主儿!
萧璟看着她惊慌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姑娘不必害怕,”他温和地说,“既然是一场误会,在下自然不会为难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姑娘这般跑出来,家里人该担心了。不如让在下送你回去?”
“不要!”闻歌脱口而出。
送她回去?那她这几天的戏不是白演了!
萧璟也不强求,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姑娘打算去哪儿?”
闻歌抿唇不答。
她能去哪儿?她连京城都没逛明白。
“看来姑娘还没想好。”萧璟善解人意地说,“那不如……先跟着在下?等姑娘想好了去处,再离开不迟。”
这话听着体贴,闻歌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扣下她!
她正要拒绝,轿子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轿夫的声音:“爷,到地方了。”
萧璟掀开轿帘一角看了看,回头对闻歌微微一笑:“姑娘,请吧。”
他先下了轿,然后伸手作势要扶她。
闻歌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看看轿外——是处僻静的巷子,青石板路,高墙深院,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她咬牙,自己跳下轿子。
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可算找到您了!”
闻歌回头,只见小桃、小红带着六个家丁气喘吁吁追来,脸上全是汗。
完了。
她心里哀叹。
好不容易逃出来,这下全白费了。
萧璟站在她身侧,看着追来的众人,又看看一脸懊恼的闻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他轻声道,“姑娘的‘缘分’,还不止在下这一桩。”
闻歌瞪了他一眼,却无话可说。
小桃已经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您、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夫人急坏了……”
闻歌认命地叹了口气。
逃跑计划,宣告失败。
但她转头看向萧璟时,却发现这位皇叔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让人看不透底。
闻歌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恐怕比那六个家丁加起来,还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