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疯!”闻歌急了,一手握刀柄,一手抓刀鞘,咬牙用力——
拔!
脸都憋红了,那刀却纹丝不动,像是长在鞘里。
“你看!这不是普通刀!”她喘着气说,“老神仙说了,要等有缘人才能拔出……”
“一派胡言!”闻丞相厉声打断,“哪来的老神仙?哪来的仙缘?你就是撞坏了脑子,满口疯话!”
他越说越气,胡须都在颤抖。
女儿到底怎么了?死而复生已是奇事,现在又拿着把破刀说要成仙……这要是传出去,闻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来人!”闻丞相朝家仆喝道,“把小姐送回房!没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爹!你信我啊!”闻歌挣扎着,却被几个强壮的仆妇架了起来。
“请大夫!多请几个!”闻丞相揉着太阳穴,“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撞坏了哪里!”
闺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上。
随后是落锁的声音。
闻歌扑到门边,用力拍打:“放我出去!我要去求仙!”
门外传来家仆低沉的声音:“小姐,老爷有令,您不能出去。”
“我就要出去!”闻歌踹门,“你们敢关我?”
门纹丝不动。闻歌这才发现,这闺房的门竟是特制的,厚重结实,寻常女子根本撞不开。
她气急败坏,转身抓起桌上的茶杯——
“啪!”砸在门上。
茶壶、花瓶、妆奁……能摔的东西都被她摔了一遍。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门外守着的家仆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开门。
“小姐息怒……”小桃在门外带着哭腔劝,“您别再摔了……”
“放我出去!”闻歌吼。
没人应声。
她累了,背靠着门滑坐在地。房间里一片狼藉,瓷器碎片、衣物散落各处,像遭了劫。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闻歌摸出袖中的匕首。在月光下,这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显得更加寒酸。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云端之上,白须老者将刀递给她时说的话:
“此刀名‘问心’。待你历经人世劫难,自有机缘拔刀出鞘。刀出之日,便是你得道之时。”
当时她还觉得这话玄乎,现在却信了。
——因为她真的拔不出来。
无论用多大力气,这刀就像焊死在鞘里,纹丝不动。
“有缘人……”闻歌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哪儿?”
她想起老神仙敲她那三下拂尘。当时不懂,现在想来,也许是在提示什么?
三下……
三件事?三个人?还是……三个月?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夫请来了。”是闻丞相的声音。
门锁打开,几个背着药箱的老者鱼贯而入。看见满屋狼藉,都吓了一跳。
“歌儿,”闻丞相站在门口,脸色疲惫,“让大夫给你瞧瞧。”
闻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爹,我没病。”
“有没有病,大夫说了算。”
几个大夫轮流上前诊脉。手指搭在腕上,许久,又换另一个。
最终,几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片刻,为首的老者朝闻丞相拱手:
“丞相大人,令嫒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并无异常。”
“可她说胡话!还要去求仙!”
老者迟疑道:“许是……受了惊吓,心神未定。开几副安神的方子调理调理,应当无碍。”
闻丞相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病?那这一出出闹剧算什么?
他挥手让大夫退下,独自走进房间,在女儿面前蹲下身。
“歌儿,”他声音沙哑,“告诉爹爹,你到底怎么了?”
闻歌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头一酸。
“爹,我没骗你。”她轻声说,“我真的遇见老神仙了。他让我下凡历劫,说只要找到有缘人拔出这把刀,我就能成仙。”
她举起匕首,月光照在锈迹斑斑的刀鞘上。
闻丞相盯着那刀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站起身,背影佝偻,“你好好休息。等你想通了,爹再放你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歌儿,这世上……没有神仙。人活着,只能靠自己。”
门再次关上。
落锁声清脆。
闻歌坐在一地狼藉中,握紧了匕首。
爹,你不懂。
这世上也许没有神仙——但有了这把刀,我就必须去找到那个“有缘人”。
因为这是老神仙给我的路。
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窗外月色渐沉。
闻歌躺回床上,匕首枕在臂弯。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破碎的画面:
——悬崖边,那只呜咽的小狗。
——坠落的瞬间,崖顶三人得逞的笑。
——还有……薄纱帐里,那个自称“夫君”的男子……
她猛地睁眼。
这些记忆属于原来的闻歌。而现在,它们成了她的记忆。
“放心吧。”她对着虚空轻声道,“你的仇,我会报。你的爹娘,我会照顾。”
“至于成仙的路……我会自己走。”
她翻了个身,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守着六个家仆,都是练家子。硬闯,她现在这身子未必是对手。
得想别的法子。
闻歌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锈迹。
老神仙说,要“历经劫难”。
被关在闺房里……这算不算第一劫?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扇门关不住她太久。
因为她是闻歌。
是要成仙的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