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实是吧?”闻丞相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休怪我动家法。”
“家法”二字一出,三人同时哆嗦。
闻涵眼珠急转,忽然捂着额头呻吟起来:“哎呦……叔父……我、我知道……”
闻义博和闻清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闻涵却自顾自说下去:“闻歌姐姐不是妖怪……我们、我们只是平日和她有些过节,想趁机诬赖她……其他的,真的没有了……”
闻义博和闻清松了口气——这丫头还算机灵,没把悬崖的事捅出来。
闻歌却在心里冷笑。
避重就轻。真会说话。
“放肆!”闻丞相怒极,“此种场合,还敢信口雌黄!来人,板子伺候!”
侍卫很快搬来长凳、取来家法板子。闻义博三人被按在凳上,板子高高扬起——
“住手!”
一声急喝从门口传来。
闻清的母亲——丞相的二嫂王氏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个青年,正是闻清的兄长、新科状元闻阙之。
王氏一把推开执板子的侍卫,将女儿从凳上拉起来:“三弟!你这是做什么!孩子们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要动家法?!”
闻丞相正在气头上:“你问问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母亲救我!”闻清哭喊。
“多大的事,至于这样?”王氏护着女儿,脸色不善,“今天我看谁敢动我女儿!”
侍卫们迟疑地看向丞相。
“等等。”闻阙之上前一步,朝闻丞相躬身行礼,“叔父息怒。侄儿有要事禀报,可否先容我一言?”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奏折,双手呈上。
闻丞相接过,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喃喃自语,完全忘了眼下还在惩戒子侄。
闻阙之趁此机会,低声问母亲发生了什么。王氏简单说了几句,重点全在“闻歌死而复生”上。
“什么?!”闻阙之愕然抬头,看向灵堂中央那个站在父母身边的少女。
藕荷色裙衫,乌发如云,面容明艳——正是三日前他亲眼看见入殓的堂妹闻歌。
可又好像不是。
那个闻歌温婉如水,眼前这个却……眼神锐利,脊背挺直,周身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叔父,”闻阙之压下心中惊疑,提醒道,“堂妹她……真的复活了?”
闻丞相这才从奏折中回过神,点头道:“是,歌儿活过来了。”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的奏折,又看看女儿,神色复杂,“此事……容后再议。阙之,你随我到书房。”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看向还按在凳上的闻义博三人。
“今日暂且记下。若再敢生事,加倍惩处!”说罢,拂袖而去。
闻阙之深深看了闻歌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然后他快步跟上丞相,往书房去了。
灵堂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丫鬟们开始收拾满地狼藉。小桃和小白小心翼翼凑到闻歌身边,欲言又止。
“小姐……”小桃声音发颤,“您真的……没事了?”
闻歌看着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心里一软:“没事了。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小桃的眼泪又涌出来:“只要小姐活着,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丞相夫人拉着闻歌的手,上下打量,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歌儿,跟娘回房,让娘好好看看你……你这孩子,怎么身手突然这么厉害?还有,你刚才说他们‘做事别太绝’,是什么意思?”
闻歌挽住母亲的手臂,轻声道:“娘,有些事,我慢慢告诉您。现在……我累了。”
这是实话。刚“活”过来就打了这么一架,这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丞相夫人连忙点头:“好好好,先休息。娘让厨房给你炖补品,咱们慢慢说。”
母女俩相携往后院走。路过廊下时,闻歌瞥见角落里,闻义博三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她看过来,三人立刻闭嘴,眼神躲闪。
闻歌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把戏。
她现在没空陪他们玩。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还有袖中这柄“问心”匕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更重要的是……
她想起方才闻阙之呈上的那封奏折。闻丞相看后脸色大变,连家法都顾不上了,直接去了书房。
还有皇上萧昌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切都告诉她:这个“闻歌”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而她要在这团迷雾中,找到那条通往“仙缘”的路。
书房里,烛火通明。
闻丞相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脸色铁青:“江南水患,流民数十万……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十不存一!这帮蛀虫!”
闻阙之站在案前,沉声道:“叔父,皇上将此案交予侄儿查办,是信任,也是试探。侄儿年轻,需叔父指点。”
闻丞相揉着眉心,半晌才道:“此案牵连甚广。你可知,负责江南赈灾的钦差是谁的人?”
闻阙之默然片刻:“赵柯成,赵将军的妻弟。”
“新贵派的手,伸得太长了。”闻丞相叹息,“皇上将此事交给你,是希望借我们闻家之手,敲打赵家。可这差事……不好办。”
“侄儿明白。”闻阙之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叔父,堂妹她……”
闻丞相抬眼看他。
“死而复生,实在蹊跷。”闻阙之斟酌着词句,“方才在灵堂,侄儿观堂妹言行……与从前判若两人。”
闻丞相沉默良久。
“我知道。”他缓缓道,“可她是我的歌儿。只要她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沉重。闻阙之听出了弦外之音——叔父也在怀疑,但他选择了相信。
“倒是你,”闻丞相看向侄儿,“查案时,多加小心。赵柯成不是善茬,他背后……还有皇后。”
闻阙之躬身:“侄儿谨记。”
皇宫,御书房。
萧昌坐在龙案后,指尖轻叩桌面。
王德全躬身禀报:“陛下,丞相府那边传来消息,闻小姐确实‘活’了。而且……身手了得,当众将几个堂亲打了。”
“哦?”萧昌挑眉,“详细说说。”
王德全将灵堂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说到闻歌一脚踹飞闻义博时,萧昌竟低笑出声。
“有意思。”他道,“死而复生,性情大变,还凭空多了身功夫……王德全,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全冷汗直冒:“奴才……奴才不知。”
“朕看,是有人借尸还魂。”萧昌轻声道,眼神幽深,“或者……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
他想起灵堂里那个少女的眼神——锐利,清明,没有半分闺阁千金的怯懦。
那样的眼神,他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
一个是战场上的死士。
另一个……是他自己。
“继续盯着。”萧昌吩咐,“朕倒要看看,这只‘小雀儿’,还能扑腾出什么花样。”
“是。”王德全应声退下。
萧昌独自坐在烛火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一方玉佩。
那是三年前宫宴,闻歌献画时,他随手赏下的。当时那少女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谢陛下恩典。”
和今日灵堂里那个一脚踹飞堂兄的“闻歌”,判若两人。
“闻歌……”他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
既然来了朕的棋盘,就好好当一枚棋子。
他倒要看看,这枚“死而复生”的棋子,能搅动多大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