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
“啊——!!!”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瞬间点燃了整个灵堂。
“诈尸!诈尸啦!”
“鬼啊——!”
“救命——!”
人群炸开了锅。刚才还庄严肃穆的灵堂,转眼成了混乱的修罗场。贵妇们提着裙摆尖叫逃窜,官员们狼狈地互相推挤,尼姑们扔了法器抱头鼠窜。闻义博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闻清的高髻在拥挤中散开,闻涵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桃和小白瘫坐在棺椁旁,浑身发抖,却莫名地没有逃跑——她们死死盯着那个坐起来的身影,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希望。
闻歌坐在棺材里,茫然地眨眨眼。
什么情况?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处的“床”——哦,是棺材。再抬头看看这满堂白幡、香烛供品,以及那些见了鬼一样奔逃的人群。
“我死了吗?”她喃喃自语,抬手用力掐了把自己胳膊。
“嘶——疼!”
那就是没死。可如果没死,她怎么会躺在棺材里?记忆像碎掉的瓷片,东一片西一片……
对了,她记得自己好像在追一个江洋大盗,叫什么“毒狼”。那厮狡猾得很,她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悬崖边……中了一箭?
再往后就模糊了。只隐约记得有白光照下来,云端站着个白胡子老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什么“劫难”“仙缘”……
闻歌甩甩头,想把那些混乱的画面甩出去。手往身侧一按,却摸到个硬物。
她低头,从身下抽出一柄匕首。
匕首长约五寸,鞘身漆黑,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近乎寒酸。可就在她手指触到刀柄的瞬间,一段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
云端的白胡子老头将这把匕首递给她,神色严肃:“此刀名‘问心’,待你历经人世劫难,自有机缘拔刀出鞘。刀出之日,便是你得道之时。”
说完,那老头还拿着拂尘在她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切记,切记。”
闻歌握紧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所以……她没死成,反而得了场仙缘?还要完成什么“劫难”才能拔刀修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正哭笑不得,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闻歌抬眼,穿过混乱奔逃的人群,与灵堂门口那道玄色身影对上了目光。
皇上萧昌没有逃。
他就站在那里,单手负后,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活过来的藏品。
四目相对。
闻歌心里“咯噔”一声。这位少年天子她见过几次,在宫宴上,在御书房——每次他看她的眼神都让她不太舒服,像是猎人在评估猎物。
现在,这眼神更复杂了。
“护驾!快护驾!”赵柯成的大嗓门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挡在皇上身前。
皇叔萧璟站在皇上身侧,温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看看棺中少女,又看看皇上,眉头微蹙。
闻歌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撑着棺沿跳出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死人”,藕荷色裙摆在空中划出弧度。落地时还有些踉跄,毕竟在棺材里躺了三天,腿脚发麻。
小桃和小白终于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扶住她:“小、小姐……您真的……”
“没死。”闻歌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两个丫鬟哭花的脸,心里一软,“详细的一会儿再说,先离开这儿。”
她抬眼最后看了眼灵堂门口。
皇上仍站在那里,隔着人群与刀锋,目光如炬。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灵堂:
“闻歌郡主死而复生,实乃天佑。还不快请郡主回房歇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闻歌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请”她下去,好好“查验”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把这“诈尸”的郡主当鬼抓了,还是当贵人请了。
闻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看来这场“劫难”,从她坐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而那位高深莫测的皇上,恐怕会是这劫难里,最难对付的一环。
她忽然想起老头敲她那三下拂尘。
三下……是什么意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