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又礼也就在先前几次宫宴上见过这人几次,常年挂着笑眯眯的脸,叫人猜不透其心思。
且其不吃软也不吃硬,收买不了、得罪不得。
这人又为何会来他府上?难不成是太后娘娘听过雪凝的才女名声,因而要为她赐婚?
“不知公公莅临府上所为……”
“咱家特奉太后娘娘之命,请唐二小姐入宫说话。”
入宫说话?难不成真叫他猜了个准,太后要为雪凝赐婚?!
唐又礼沉浸在自我的欣喜中,下意识忽略掉了“二”的字眼,忙唤大女儿上前:“雪凝,快来!”
林姨娘几人是在后头本就听不太清晰。此刻得了准信,两人都喜形于色。
“快快快,凝儿,去向那位公公见礼!”
唐雪凝高昂起头颅,连个正眼都未曾分给唐妧,拿出自己最为标准的礼节上前见礼:“小女雪凝,见过公公。”
要说平日里要她对着一个阉货行礼,唐雪凝肯定嗤之以鼻。可此刻父亲都对着人如此客气,她便也压下了心底的不适感。
“嗯。”吴公公轻轻打量了她一眼,原本准备客套夸奖几句,可却突然瞄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起初因着太子妃娘娘夸赞而生出的些许笑意霎时一散而空。
“行了,唐二小姐跟咱家进宫吧。”
“什、什么?”唐雪凝只觉得自己幻听了般,“公公可是唤错了?”
见吴公公脸上闪过不耐,唐又礼意识到出现了某些差错,忙打圆场道:“吴公公,这是臣的大女儿雪凝。并非二女儿。”
吴公公:“唐大人这是糊弄咱家呢,咱家问的是唐二小姐!”
“可是公公记错了?”林姨娘走近解释道:“兴许太后娘娘唤的是府上大小姐。”
吴公公斜眼瞥了她一眼,问唐又礼:“这位可是尊夫人?不知出自哪家门户,竟是敢质疑太后娘娘的话?”
他这话一出,林姨娘顿时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身侧的唐雪凝也觉得颇难为情。
唐又礼梗着脖子,红着脸解释:“她是本官的贵妾。”
“果不其然。”吴公公莫名其妙一句话,叫这三人都好像被从火堆里炙烤了一遍。比直接羞辱还要羞辱。
“咱家寻的是寻夫人所出的唐二小姐。”吴公公冷眼睨了面前那个大小姐一眼:“这位大小姐既不是,便莫要上赶着凑。”
若是他猜不错,这俩人一个德性,怕不是母女吧。
唐雪凝算是体会到母亲的难堪,妾生女本就是她抹不掉的屈辱,此刻竟然被一个阉货这般羞辱!
她恨不得在对这个太监千刀万剐。心底又恨又悔又多了些对林姨娘莽撞的埋怨。
恰在此时,唐又礼瞥见了远处的唐妧。“本官的二女儿也在。”
唐妧垂眸走近见礼:“见过公公。”
有了适才的前车之鉴,吴公公此刻细细打量这女子,见其眼底澄澈不曾有旁的心思,这才会心一笑。
“太后娘娘近来念及寻夫人,因命咱家请二小姐入宫一叙。”
这下唐又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后娘娘压根不是因为听说了大女儿。此次恩典是沾了他亡故多年之妻的光。
他此刻只觉得脸生疼。
唐雪凝只得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恶狠狠盯着唐妧离去的背影。人都死了还是阴魂不散。
三人各怀鬼胎。
……
“你们夫妇二人,向来不求哀家些什么。如今你突然为了个小丫头进宫,何时有这般闲心?”
太后缓缓抿了口茶水,没好气睨了身旁笑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都做了太子妃了,还不端庄些!”
“哎呀姑母!”太子妃蹙眉向太后撒娇:“我这整日端庄,也就在您这里能松快几分。如今您也同那帮人成一伙儿的了!”
“你这孩子!”
太后叹了口气,可眼底的笑意却表明了她的受用。
这时候,有宫女来禀报。
“娘娘,吴公公将人领进宫了。此刻正在外头候着呢。”
太子妃又替太后斟了一杯茶,“姑母将人唤进来吧。近来天冷,一个小姑娘在外头容易冻坏。”
太后:“也不见你对姑母这么上心。”
“这不是……诶,本来是怕您忧心的。”太子妃瞄了一眼太后的神色解释道:“不久前京外那次刺杀本是冲着太子来的,这姑娘替智儿挡了灾。”
“智儿这心底属实过不去。”
她这样一说,太后面色凝重几分:“胡闹!这样大的事情你们却还瞒着我!”
“待会儿太子来了哀家得好生说道说道他。”
太子妃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心想姑母训了太子应当就不会再训她了吧。
太后这边传人进殿。
太子那边却气氛有些凝滞。
良久,太子叹了口气打破僵局。“不提这事情了,言卿陪孤下盘棋。”
见对面人仍是没有回应,他肃脸道:“算你求孤一次的报酬。”
陆砚辞这才放下木简,坐到棋盘前。
“有时候孤真不知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太子单手摸索着下巴,捏起一枚棋子:“明明自己在意的不行,甚至一大早派人求到孤这里。孤还以为你想清楚了,没成想竟然是将人往外推。”
“殿下专注棋局。”
太子冷哼一声:“到时候孤的太子妃若是真将人凑成了,你莫要来寻孤哭!”
陆砚辞觉得太子有些莫名:“殿下多虑了。”
多虑个屁!太子心底暗骂,当初说不感兴趣的是他陆言卿,最后不还是自个去查了。言不在乎的也是他,最后却求到了他这里,请太子妃给人家定门婚事。
从前他怎么没发现陆言卿这厮是个口是心非的。
既然心里在乎,管她有没有婚约、管她是不是弟媳妇,能抢来媳妇才是自己的。太子心想,当年若不是他占得先机,差些就错失太子妃。
只是此话他自然不能说。
棋盘上两厢厮杀对峙,足足半刻钟太子才决定好下棋的位置。“言卿,你输了。”
可就在此刻,外头下属突然冲到院中。太子府内的下人多稳重,很少有这般慌乱的时候。
正当太子准备呵声斥责之际,外头人顾不得喘不匀的气息禀报:
“禀殿下,太子妃娘娘与唐家小姐于御花园落水了!”
太子猛地站起身来,身前的棋盘被其起身动作蹭翻都未察觉。棋子哒哒哒洒落一地。
就在太子命人备马之际,身侧一道人影闪过。竟是顾不得失礼先行疾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