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那次近乎决裂的对话,像一道深刻的冰痕,冻结了叶知秋与陆时序之间原本日益温暖的联结。
叶知秋将自己彻底缩回了坚硬的壳内,用沉默和距离筑起高墙。
陆时序则信守了他的承诺,没有再主动靠近,只是偶尔在人群中,叶知秋能捕捉到那道沉静而复杂的目光,带着未散的痛楚与依旧不变的关切,远远地落在她身上,如同冬日里穿透云层、却无法带来真正温暖的稀薄阳光。
然而,时间的河流从不因个人的悲喜而停驻。
就在叶知秋沉浸在自我构筑的孤寂与悔恨中时,校庆表演带来的余波,正以其自身的方式,悄然发生着转变,并开始冲刷那些由流言蜚语堆积起来的泥沙。
首先是一堂《古典文献学》的专业课上,那位素来以严谨和惜才著称的老教授,在讲到古代音乐文献时,特意提到了叶知秋的校庆表演。
“文学院的叶知秋同学,”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在低着头的叶知秋身上略有停留,“之前的校庆晚会,她演奏的《月儿高》,我后来特意找录像来看过。指法娴熟,意境把握精准,尤其是对乐曲中‘静’与‘远’的诠释,很有古意,并非简单的技巧堆砌。这对于一个非专业的学生来说,非常难得。可见台下是下了苦功的。”
教授的评价客观而权威,不带任何私人感情色彩,却在寂静的教室里掷地有声。
不少同学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叶知秋,那目光中之前的探究与暧昧,多少被一些惊讶与敬佩所取代。
毕竟,能得到这位苛刻老教授的公开称赞,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叶知秋低着头,脸颊微热,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教授会记得,更没想到会在此刻提及。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学术权威的肯定,像一块小小的、却分量不轻的石头,投入她死水般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紧接着,更大的肯定接踵而至。
秦教授主持的《植物文化学》课程期末成绩公布,同时附带了优秀作业展示。“银杏研究小分队”提交的那篇关于《古乐与植物意象交融性研究——以银杏为例》的小论文,获得了近乎满分的评价,并被选为年级优秀范例,收录进学院的电子资料库,供后续学生参考。
秦教授在课程群里公开点评道:“该小组选题新颖,视角独特,将植物象征意义与音乐情感表达深度融合,文献扎实,论证清晰,尤其对‘银杏’这一意象所承载的‘时间性’与‘记忆功能’的探讨,具有一定的学术前瞻性。叶知秋同学在文献梳理和理论构建方面贡献突出,陆时序同学在案例分析和跨学科视角上提供了有力支撑,苏念同学的资料搜集与表达也为报告增色不少。”
这份评价,将叶知秋的个人能力与学术贡献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那些关于她“依靠陆时序”、“徒有虚表”的流言,在这份实打实的学术成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班级群里,之前一些保持沉默的同学也开始纷纷发言,表示祝贺和学习。
苏念兴奋地把群消息截图发给叶知秋,连发了好几个“撒花”和“扬眉吐气”的表情包。
叶知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肯定的文字,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似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她忽然意识到,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和价值,这光芒并非依附于任何人而存在。校庆表演的成功,论文获得的认可,都是她凭借自身努力和积累换来的。她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恶意,而否定真实的自己?
与此同时,校园舆论的风向也在微妙地转变。
当叶知秋的才华与努力被权威一次次证实后,先前那些甚嚣尘上的恶意揣测,渐渐失去了立足之地。
人们开始更多地将她和陆时序视为一对同样优秀、彼此吸引的校园情侣,而非之前流言中扭曲的“心机女”与“被蒙蔽者”的关系。偶尔还有一些残余的杂音,但也很快淹没在更多正面的讨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