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了一整天的寒流，在傍晚时分显露出些许疲态，风声不再如利刃般尖啸，转而化为低沉的呜咽，但气温却并未回升，反而因为夜幕的降临和空气中增加的湿度，更添了几分浸入骨髓的阴冷。

天气预报中的雨夹雪似乎正在酝酿，天空是沉郁的墨蓝色，不见星月。

叶知秋在图书馆古籍区泡了一下午，出来时只觉得浑身都僵透了。

阅览室里为了保存书籍，暖气开得并不足，加上她坐的位置靠近走廊，时有冷风灌入，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长时间伏案不动，手脚也早已冰凉得像冰块。

她抱着几本刚借阅的、关于古代乐论与植物意象关联的书籍，踩着被路灯照亮、泛着湿冷光泽的路面，缩着脖子往宿舍走。

刚走出图书馆没多远，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费劲地脱下一只早已冻僵的手套，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时序”的名字。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因为寒冷而带着一点鼻音。

“还在图书馆？”陆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温和，背景音很安静。

“刚出来，正准备回去。”叶知秋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嗯，”陆时序应了一声，顿了顿，说道，“别直接回宿舍了，到三教旁边的‘墨香阁’来一下。我在这里。”

‘墨香阁’是学校内部一家很小众的书店咖啡馆，兼卖一些文具和创意小物，环境雅致安静，离图书馆不算远，但和她回宿舍是相反方向。

叶知秋有些疑惑，这么冷的天，他去那里做什么？而且听他的语气，不像是临时起意。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问道，脚步下意识地转向了三教的方向。

“没什么特别的事，”陆时序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就是……外面太冷了，你先过来暖和一下，喝点东西再回去。”

他的理由很简单，却让叶知秋的心头蓦地一软。他一定是猜到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浑身冰冷，所以特意找了个地方让她先缓缓。

他总是这样，体贴得不着痕迹，却又恰到好处。

“好，我马上到。”她轻声应道，加快了些脚步。

走到‘墨香阁’门口，透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零星坐着低声交谈的学生。

她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一股混合着咖啡醇香、书本纸墨以及暖气烘烤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周身包裹，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陆时序。他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但目光却望着窗外，似乎在等她。听到风铃声，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随即站起身。

叶知秋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怀里冰冷的书籍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冻得发麻的脸颊在温暖的空气中渐渐恢复知觉。

“冻坏了吧？”陆时序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眉头微蹙，将桌上一杯用厚实白色纸杯装着的热饮推到她面前，“给你，先捧着暖暖手。”

那杯热饮显然已经放在这里有一小会儿了，不像刚出炉时那么滚烫，但杯壁摸上去依旧是温热的，恰到好处的温度，不会烫手，又能持续地传递热量。

叶知秋低头看去，杯盖上熟悉的logo表明这依旧是那家她偏爱的咖啡店出品。

她双手接过，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壤，瞬间被温暖浸润。她贪婪地用双手包裹住整个杯子，感受着那稳定的、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迅速流向冰冷的手掌、手腕，再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寒冷而微微紧绷的肩颈肌肉，都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是燕麦拿铁吗？”她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因为暖意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