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上的匿名指控,能作为法律证据吗?”谢清晏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有确凿证据,请拿出来。如果没有,你的言论已经构成诽谤。”
“我、我就是转述……”
“转述未经证实的谣言,传播出去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同样需要承担法律责任。”谢清晏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锐利,“需要我跟你科普一下《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吗?”
李明脸色白了白,嘟囔着“神经病”,转过身去。
谢清晏回到座位,江辞低声说:“没必要。”
“有必要。”谢清晏也压低声音,“从今天起,每一句污蔑,我们都要反驳。不是为自己,是为唐礼——他不该死后还要被利用,成为伤害别人的工具。”
江辞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午休时间,两人去了天台。
寒风凛冽,但视野开阔。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延伸,像一幅沉默的铅笔画。
谢清晏摊开江辞准备的资料,两人蹲在地上,像将军在沙盘前推演战局。
“陈景明的弱点在这里。”江辞指着打印件上的一行字,“他父亲的公司去年有过一次环保处罚记录,但被压下去了。如果曝光,会影响他父亲的政商关系。”
“周龙,”谢清晏翻到下一页,“他初中时欺凌过一个有口吃的同学,导致对方休学半年。这件事当年被私了,但受害者的母亲手里有证据。”
“还有这几个,”江辞指着几个账号ID,“是当年网暴唐礼最凶的人。现在有的是小网红,有的是公司职员。如果他们的真实身份和过往被曝光……”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谢清晏看着那些名字和照片,忽然问:“江辞,你恨他们吗?”
江辞沉默了很久。
“以前恨。”他最终说,“恨到每天晚上都想,怎么让他们付出代价。但后来……恨不动了。恨太消耗力气,而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现在呢?”
江辞抬起眼,看向远处:“现在,我不恨了。我只是要一个公道——为唐礼,也为自己。”
谢清晏点头:“那就用法律的方式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吧。”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证据整理,法律途径,学业自证……
在谢清晏写下“舆论反转”时,江辞忽然看向他:“这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谢清晏抬眼:“我?”
“你的记忆力。”江辞指着资料中一堆混乱的聊天记录截图,“这些伪造的记录,前后文逻辑、用词习惯、甚至标点符号都可能存在破绽。普通人很难觉察,但对你来说,也许像读一篇漏洞百出的拙劣仿作。”
“好。”谢清晏说,“你父亲那边,他不打算出手吗?”
提到江城,江辞的眼神冷下去:“他只会让我出国。”
“那就让他看到,出国不是唯一的路。”谢清晏说,“二模考试,我们要考得足够好——好到让他无法用影响学习作为借口。”
江辞看着他:“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这可能会影响你高考。”
谢清晏笑了:“江辞,你还不明白吗?从我把印章送给你的那一刻起,你的路就是我的路。你的高考,就是我的高考。”
风很大,吹乱了两人的头发。但他们对视的目光,稳如磐石。
放学后,谢清晏去墨韵斋打工。江辞没有跟去,而是回了家——他需要整理更详细的资料,也需要面对父亲。
但这一次,他没有锁门。
谢清晏在书店整理古籍时,手机震动。
江辞发来一张照片:是江城摔在书房地上的茶杯碎片。配文:【谈判破裂。】
紧接着第二条:【但他同意,如果二模我继续保持以前的成绩,就暂时不提出国。】
谢清晏回复:【你能考第几?】
江辞:【你想我考第几?】
谢清晏想了想:【第一。】
江辞:【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谢清晏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弯起。他拍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一本《洗冤集录》,发过去。
配文:【古有宋慈洗冤,今有我们。】
江辞回复很快:【嗯。一起。】
——
晚上十点,一个沉寂已久的社交账号突然更新。
账号名称只有一个句号,头像全黑。
发布的内容,像一枚精心计算过的炸弹:
【实验高中“保送风波”与唐礼同学事件的技术性存疑】
文章极其克制,只抛出了最无可辩驳的一点:通过公开可查的图片元数据分析,指出当年流传最广的几张实锤聊天记录截图,存在明显的后期合成痕迹。并附上了清晰的技术对比图和专业鉴定工具的链接。
文章最后写到:“技术不会说谎,但人心会。这一部分仅呈现事实。后续是否更新,取决于当事者是否继续沉默,以及真相是否需要更多的声音。”
发布者设置了禁止转载,但技术性实锤的冲击力太大,截图仍在技术论坛和小圈子里飞速传播。
几乎在帖子发出半小时后,江辞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你知道这样做,会激怒谁。】
江辞看着屏幕,脸色在手机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删掉短信,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