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麻木的一个字:
“好。”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内,重归死寂,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江辞觉得,心里那盏刚刚被谢清晏点燃的、微弱却温暖的小灯,在这一刻,被父亲冰冷的话语,彻底地、无情地,掐灭了。
只剩下一片黑暗。
车子平稳地行驶,驶向那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江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其中再也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留,也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他被拖走时,不顾一切地冲出来,试图将他护在身后。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将口袋里那张谢清晏之前给他写下的便签纸,揉成了一团,紧紧攥在汗湿的掌心。
仿佛那是他偷来的,最后一点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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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谢清晏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
狭小却温暖的屋子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谢母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谢父则摆好了碗筷,见到儿子独自进门,两人都愣了一下。
“小晏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我做了你们俩爱吃的糖醋排骨和酸菜鱼!”谢母笑着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望去,“诶?小辞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江辞家里临时有点事,被他父亲接回去了。”谢清晏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可“接回去”三个字,在他舌尖微微泛苦。那分明不是归家,是押解。
饭桌上,热气氤氲。父母关切地询问着考试情况,絮叨着家常。谢清晏机械地回应着,筷子夹起的饭菜却味同嚼蜡。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牢牢系在那个被黑色轿车带走的人身上。
江辞此刻如何?是否正承受着冰冷的斥责,或是更伤人的谩骂?那张苍白的脸,在那样令人窒息的环境里,会是何种表情?是惯常的阴郁倔强,还是彻底死寂的绝望?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在谢清晏胸腔里横冲直撞。这感觉如此鲜明,甚至压过了他初来乍到时的惶惑与对自身处境的忧虑。
他想起江辞讲解难题时,眼中偶尔闪现的、属于真正天才的锐利光芒;想起他烦躁时扯头发的孩子气,想起他默默吃掉谢母夹来的每一块肉时,那近乎珍重的细微表情。
那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心思敏锐如琉璃,本该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绽放光华,如今却要被硬生生囚禁在父亲控制的牢笼里,磨去棱角,榨干灵气,变成一具精致的行尸走肉吗?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谋杀?这与前世他那场溺毙于湖水的阴谋,本质何其相似!都是将美好与才华,摧毁于最亲近之人的私心与冷酷之下。
只不过,前世他是毫无防备的受害者。而这一世,他既然看见了,便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江辞身上。
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痛楚,与超越同情的心心相惜,紧紧攫住了他。他们仿佛站在命运长河的两岸,隔着遥远的时空,却承受着同样被剥夺成果的寒意。他失去了寒窗十年换来的功名与性命,江辞则正在失去用天赋和汗水挣来的未来与自我。
他救不了前世的自己,但或许……可以试着拉住眼前的江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他需要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小晏?怎么光扒饭不吃菜?是不是考试太累了?”谢父粗粝却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汹涌的思绪,“还是有心事?”
谢清晏猛地回神,抬眼望向父母关切的脸庞。这个家给予他的,是毫无条件的温暖与支撑。而江辞,什么都没有。
一个清晰而迫切的念头,骤然击中了他——联系。他必须重新建立与江辞的联系。在这个时代,那最普遍、最关键的纽带是……
他放下碗筷,坐直身体,所有的纷乱思绪沉淀为眼底一抹坚定的光。
“爸,妈,”他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内心激荡而微微发紧,却异常清晰,“这次模拟考,我感觉考得还行。如果……如果我的名次能进步很多,”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出了那个已成为他新目标的工具,“我能不能买一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