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生病了应该去市里的大医院的,每一次都是这样,可她在去机场的时候就问清楚了,他现在还在老家。
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她这一路上已经有所预料了。
“柳柳回来啦!”二舅妈率先发现门外的顾时柳,脸上一阵欣喜。
“啊?这么快呢!”里面听到动静的三舅妈也走了出来,“呀!真的,早上刚给你打的电话,你这是直接买票回来了?”
“那可不,咱们柳柳就是孝顺,一听到外公生病了可着急了。”二舅妈拥着她往房子里走。
顾时柳小时候,村子里还都是一片片土房。现在经济条件比之前好了,国家还有政策,土房变成了漂亮的砖瓦房。
“舅妈们,外公怎么样了?”顾时柳急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老毛病你也知道。看,那不是好好的吗?”她走到外公的房间外,果然,正和几个附近的邻居打牌。
乌烟瘴气中,老头儿一眼看见了门边的顾时柳,“呀!我的柳柳回来喽!”仍然像以前一样大嗓门的方言,让顾时柳松了口气。
和爷爷们打了招呼顾时柳顺着舅妈的力气去了另一个房间,里面也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外婆,”她握住了老人的手,“你最近怎么样?”
“好,好哦!”外婆摸着顾时柳的脸,“我的小柳怎么瘦了啊?”
顾时柳笑了起来,“哪有?我最近还胖了呢!”
“胖点好!要不太瘦了以后要遭罪的!”房中另外一角有个胖胖的妇人,正上下打量着顾时柳。
“外婆,今天是什么日子?”看着房中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顾时柳疑惑地问,这些亲戚她只有上中学之前见过一些,自从她初中离开老家后就没再见过了。
“啊……”外婆好像才想起来,“这是你李家婶婶啊,小时候你还去他们家玩过呢?”
李家婶婶?顾时柳看着那张胖胖的脸,想起来了。她小时候跟着表哥去过他们家,但是被她说是爸妈不要的小孩儿。
“李家婶婶好。”她笑着打招呼。
“嗯。”李家的淡淡地点头,仍旧是那副让人不舒服的脸。
“今天正好你表哥带女朋友回来,都来热闹热闹。”外婆继续说道。
“外婆,外公的身体没事吗?”顾时柳担心地打断她。
外婆瞥了眼门边的儿媳有点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没什么事儿?吃点药就好了。”
“可你今天早上说外公病得很严重啊……”她的声音轻轻,外婆摆了摆手,“那是前两天的事情,你这孩子听话也不听完。”
一顿晚饭两张饭桌,男人们对着家国大事高谈阔论,外公的嗓门比年轻力壮的舅舅们还要响亮。
女人们这桌也是吵吵闹闹,从表嫂的模样、学历、家庭说到别人家的孩子是男是女。
“柳柳啊,你呢?”好久没见的表姐突然问道。
好像一个发令枪,枪响之后,饭桌上讨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甚至另一个房间中的声音都渐渐变弱。
来了。顾时柳心中叹气,放下没扒拉几个饭粒儿的碗笑着问:“什么?”
“你都毕业三四年了吧?不说工作怎么样?也该找一个对象了,结婚可是大事儿,耽误不得的!”
顾时柳看了眼她身边吃手指的光屁股小孩儿,“我工作太忙了,没——”
“这都不是理由!”另一边又一位表嫂说道:“我们不都有工作,不还是成家立业了?”
成家?立业?顾时柳想到她表哥在朋友圈埋怨工作辛苦辞职,拿着舅舅的钱买了县里的楼房,说自己三十几岁,不靠父母完成小家建设。
“是啊,别总拿工作说事儿,好像我们都闲着一样。”“大家都是为你好,你现在不着急,以后岁数大了该埋怨我们了!”“我们又不是害你。”“你一直不结婚,长辈多伤心,你不是最孝顺了?”“对啊,得想想外婆他们啊,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一直惦记你。”
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接力,又像是一场团战。他们是战友、是同袍,言语是他们的刀枪,态度是没有落在身上的暴力,而共同的敌人则是这个在家族中迟迟没有结婚意向的叛逆者、不孝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顾时柳仍然笑着,只是将筷子放下后走了出去。
没有摆脸色、说不好的话,也没有摔门、没有逃跑,只是走了出去。